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叶母只盼着疫病早日结束,若他们父女真遭遇不测,做妻子做母亲的,也应该去收敛尸骨,让他们入土为安。
看着之前那个温柔亲切的伯母短短几天内变了一副模样,心中难受起来,只怕再这样下去,还不等叶挽秋顺利脱身,她就先去了。
“伯母,我给您变个戏法吧。”
秦姨娘想哄她开心些,身后的侍女拿出出发前带的盒子,打开盖子,里头是新摘的两支蒲公英。
这是叶挽秋的安排。
她心中始终记挂叶母,却出不了院子。
薛家姐弟虽是会替她隐瞒的知情人,身份却十分尴尬,不宜出现在叶家医馆。
秦姨娘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叶家于她,于王员外都有大恩,师出有名,走动起来,也不会惹眼生出事端。
叶挽秋便托了她来。
秦姨娘伸手拿出蒲公英,冠毛随着动作一摇一晃。
叶母被那大朵的白色绣球吸引了目光,直愣愣的看着,不自觉的摒住了呼吸,生怕呼吸重了将其吹散。
“呼~”
秦姨娘将白色绣球凑近唇边,吸了一口气对准呼出。
冠毛四散,满目飘白。
叶母的伸出双手去接,眼中已经蓄满了泪花。
这是她和叶挽秋儿时的游戏。
叶挽秋小时候十分怕药的苦味,性子又倔,生病了不肯喝药,非要硬抗,叶老爹恐吓要打她也不喝,为着一碗药,一家人闹腾了半天。
叶母从院子中掐断一支蒲公英,说要给她变戏法。呼的一吹,圆茸茸的绣球就成了漫天大雪,触之如羽毛般轻柔。
叶挽秋高兴极了,这才捏着鼻子喝完药,此后每一年她都会玩院子里的蒲公英,在外采药碰见了,也会手痒采摘几支。
“她怎么样了?”叶母颤颤巍巍的握紧秦姨娘的双手,她已经猜到了些许,泪眼婆娑的问道。
“她很好。”
秦姨娘反握住那双皮包骨头的手,伸手在其手背轻拍。
她将现下的情况都告诉了叶母,为免她忧心,所述之事经过润色的,大同小异罢了,譬如没敢说知府贪墨草菅人命之事。
“好,好,是个好孩子。”
听说是薛青竹私底下救了她,叶母吸着鼻子感叹。当年怎么看,薛青竹都是个良配,他们老两口是打心底喜欢他。即便后头他对叶挽秋说了许多难听的话,两人从此断交,两家人桥归桥,路归路,薛青竹始终也未曾为难过他们,反而暗地里多家照拂。
秦姨娘又将现下的处境说了出来,叶母一阵心寒,一心想着怎么暗渡陈仓,在知府眼皮子底下救女儿离了这龙潭虎穴。
“小挽那有我们照顾呢,您放心就是了,我们定然会护她周全。只是您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反倒是拖累了她。”
有了牵绊,就有了希望。
叶母得知喜讯后当即振作起来,秦姨娘也和叶母约定好,隔段日子就来传递消息好叫她安心。
几日后,叶挽秋彻底痊愈。
这些天薛家姐弟来的越来越少,叶挽秋的起色逐渐好转,薛青竹却像是病倒了一般,面容憔悴,像是有心事。
薛青竹正在给她倒茶,杯中的水已经溢出来了,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叶挽秋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提醒他,他才如大梦初醒一般。
叶挽秋抢了茶壶,重新倒了两杯茶水,一杯放到他面前,一杯自己端起,吹了吹热气送到唇边小口慢饮。
“好几天没见着青黛姐了。”
说到底都是故人,这些天都尽心尽力的帮自己,叶挽秋是记着他们的好的。有薛青黛和秦姨娘陪着聊聊天,叶挽秋才恢复了些活人感。薛青黛不来薛府,秦姨娘也就没有借口过来,又剩下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熬着。
薛青竹像是被刺了一样,手上一抖,茶杯的水洒了些出来,慌乱的答着。
“她,她没事。”
叶挽秋眯了眯眼,察觉事态不对,刚准备问发什么什么事,就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声响。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个小院子地处偏僻,除了心腹,薛青竹严令闲杂人等接近,小院一向清净,今天这样实属反常。
听声响来了不少人。
薛青竹愣了一秒,脸色突然大变,环顾四周,径直走到衣柜前,打开后伸手一拨里层板子,一个密封的夹层密室出现。
他不由分说的拉起叶挽秋就往里面推,伸手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嘱咐着。
“别出声,躲好,千万别出来!”
薛青竹如临大敌的样子让她心中砰砰跳。
来人进来的时候,薛青竹已经关好柜门,神色如常的坐在桌面品茗,仿佛刚开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