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们的人动了,随后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走!”邵渊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二十多个人如潮水般涌进山谷,动作迅猛,无声无息。他们分成几队,一队直奔那些木屋,一队去控制熬制*福*寿*膏*的作坊,还有一队去堵山谷的另一个出口。
邵渊带着张季和另外几个人,直奔管事周茂才的住处。
周茂才住在山谷最里面的一间木屋里,木屋不大,但比那些工匠住的地方强多了,至少门窗是完整的,屋前还种了几棵花。
邵渊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周茂才正躺在床上睡觉,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还没来得及喊人,就被邵渊一把按住了。
“别动,”邵渊的声音冷得像冰,“动一下,脑袋搬家。”
周茂才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干什么?”邵渊冷笑一声,“你在这山谷里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
周茂才的脸色瞬间白了。
邵渊把他从床上拖下来,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对张季说:“搜,把这屋里所有东西都搜出来,一张纸都别放过。”
张季带着人翻箱倒柜,不多时就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几封信和一本账册。
邵渊接过账册,翻了翻,越看脸色越沉。
账册上记着每一批*福*寿*膏*的去向,有多少运往南边,有多少运往北边,卖给谁,收了多少钱,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狗日的,”邵渊骂了一句,“这东西要是送到皇上面前,够林云之死十回的。”
他又看了那几封信,大多是林云之写给周茂才的,措辞简短,但意思很明白,催货、催钱、催人。
有几封信里,还提到了滕家。
邵渊沉着脸把信收好,看向周茂才:“滕大人?哪个滕大人?”
周茂才低着头,不说话。
“是滕引泉?”邵渊追问。
周茂才还是不吭声,但抖得更厉害了。
邵渊冷笑一声,没有再问,他大概已经知道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邵渊走出木屋,就看见几队人马正押着一群工匠往外走。那些工匠一个个低着头,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还有一个年轻的汉子冲邵渊喊:“大人!大人!我是被逼的!我不是自愿的!大人饶命啊!”
邵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这一夜,山谷里的所有*罂*粟*、*福*寿*膏*、账册、信件,全部被查封。那些工匠和看守,愿意配合的被暂时关在一处,不愿意配合的被单独关押。周茂才被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邵渊打算亲自审他。
天还没亮,王逄的人就赶到了山谷。
“兴国公,”赵铁翻身下马,朝邵渊抱拳,“将军让末将来接手山谷,说您辛苦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邵渊点头,把账册和信件交给他:“这些东西,一定要亲手交到皇上手里。”
赵铁接过,小心收好:“国公爷放心,将军已经安排了人,日夜兼程送往京城。”
邵渊又问:“林云之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林云之还不知道山谷出了事,”赵铁说,“将军已经让人封锁了消息,又派了几队人马在山谷外围巡逻,不让任何人靠近。林云之的人就算来查,也只能看到外面一切如常。”
“能瞒多久?”
“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赵铁说,“将军已经在准备了,等皇上一声令下,立刻动手。”
邵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站在山谷入口,望着晨曦中渐渐亮起来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趟,总算没白来。
河东,汾州城外。
太子站在城门口的粥棚旁边,看着灾民们排队领粥。粥比前几天稠了些,灾民们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但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那些眼神空洞的老人,还是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殿下,”廖文博从外面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查清楚了。”
太子转身看着他:“说。”
“哄抬粮价的,是城里的三家大粮商,”廖文博道,“分别是‘永昌粮行’、‘德盛粮行’和‘顺和粮行’。这三家粮行背后,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叫钱万贯的商人。”
“钱万贯?”太子冷笑一声,“这名字倒是起得直白。”
廖文博苦笑:“殿下,这个钱万贯可不是一般人。他是滕家的姻亲,他妹妹嫁给了滕引泉的表弟,就是他亲生姨娘兄长的儿子。明面儿上双方并不亲近,实际上这些年他在河东经营多年,跟官府关系密切,河东各州县的粮行,有一半都跟他有往来,借的就是滕家的势。”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还有,”廖文博继续道,“下官查到,钱万贯的粮行不仅哄抬粮价,还囤积居奇。他在各县的仓库里存了大量的粮食,就是不拿出来卖,等着粮价再涨。”
“存了多少?”
“至少十万石。”
太子冷笑一声:“十万石?他倒是会囤,胆子也够大。”
灾时屯粮的风险不小,往大了说,万一朝廷要征粮,给他强征走了,哪怕后续给补贴,但也有限,那他就亏了。
或者朝廷要脸,不征,但要求他按照原价卖出,那他估计也要小亏一小笔,毕竟成本在这里。
还有朝廷赈灾,万一朝廷下了狠手赈灾,百姓们有免费的粮食吃,虽说不至于完全不买粮了,但缺口肯定没他想的那么大,那不还得亏?
除非对方能确定,朝廷不会征他家的粮,赈灾粮也到不了!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廖文博:“那些粮商呢,现在在哪儿?”
“都在城里,”廖文博道,“下官已经让人盯着了,跑不了。”
太子点了点头,转头对身边的侍卫说:“去把曹大人他们都请来,孤有事要跟他们商议。”
不多时,曹正源和周明远先后赶到。
太子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孤要拿人。”
曹正源一愣:“殿下要拿谁?”
“钱万贯,还有那三家粮商。”太子道,“哄抬粮价,囤积居奇,逼得百姓吃树皮草根,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周明远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太子看在眼里,问他:“周知府有什么话要说?”
周明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道:“殿下,钱万贯不是一般人,下官有次意外得知,他是滕尚书的姻亲。”
“那又怎样?”太子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冷意,“难不成孤和父皇行事还要看他滕引泉的脸色了?周知府,孤问你,是滕家的脸面重要,还是河东三万灾民的命重要?”
周明远额头渗出汗珠,连忙道:“殿下息怒,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是担心,万一拿了钱万贯,他背后的那些粮商一哄而散,粮价不但不会降,反而会涨得更厉害。”
“这你不必担心,”太子道,“后续赈灾粮不日就能到,这三家粮商发国难财,他们库里的粮作为赃物自然是要收缴的。至于其他粮商的粮,愿意平价卖的,孤不追究。不愿意卖的,孤也不强求。但要是再敢哄抬粮价,就别怪孤不客气,孤的脸面值钱,可在人命面前也没那么值钱。”
若皇上防备着他,那他自然要当一个顾及名声行事中庸的“好太子”!
可如今他没这个顾忌,那行事肆意一些又如何?
周明远不敢再说了。
曹正源早就看那些人不顺眼了,自然是赶忙附和:“臣以为太子所言甚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太子勾了勾唇角,果然是自家人才会给自家人撑场子:“曹大人说得是,那就这么办。”
当天下午,太子的侍卫就冲进了钱万贯在汾州城里的宅子。
钱万贯正坐在花厅里喝茶,看见一群带刀的侍卫冲进来,吓得茶盏都掉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钱万贯,”为首的侍卫冷声道,“你涉嫌哄抬粮价、囤积居奇,奉太子殿下之命,拿你归案。”
钱万贯脸色大变,刚要挣扎,就被两个侍卫按住,捆了个结结实实。
消息传出去,城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冷眼旁观,还有人在暗中联络,想方设法给滕家递消息。
太子没有给那些人反应的时间。第二天一早,他就让人在城门口贴出了告示,上面写着三条:
其一,粮价定为每石不超过一两银子,超过者按律处置。
其二,所有粮商必须在三日内上报库存,不得隐瞒。隐瞒者,抄家。
其三,凡有揭发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者,一经查实,赏银五十两。
告示一出,城里几家大粮商的脸色都变了。
那些小粮商倒是松了口气,他们本就没什么存粮,粮价涨跌跟他们关系不大。倒是那些囤积了大量粮食的大粮商,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夜派人往京里送信。
可太子没有给他们机会。
第三天,太子下令,在城外当众处决了钱万贯。
行刑那天,城外聚集了上千灾民。钱万贯被押上刑场时,已经吓得走不动路,是被两个侍卫拖上去的。监斩官宣读了他的罪状,哄抬粮价、囤积居奇、逼死百姓、罪大恶极,依律判处斩刑,抄家。
灾民们听了,纷纷叫好。
刽子手手起刀落,钱万贯的人头落地,鲜血溅了一地。
灾民们欢呼雀跃,有人甚至跪在地上朝太子磕头。
太子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知道,杀一个钱万贯容易,但根除粮价哄抬的乱象,远不是杀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滕家还在,那些依附滕家的粮商还在,只要滕家不倒,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
甚至不只是滕家,这些日子往京中送的信可未必只是进滕府啊!
“殿下,”廖文博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京里来人了。”
太子转身:“什么人?”
“是御史台的,带了弹劾您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