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外,陈平终身穿匠衣,脸上还沾着些许石粉。
他手中托着一个小木匣,微微一笑:“小的莽撞了,小的陈平终,是随行玉器师,雕了个小玩意儿想献给殿下赏玩。”
一听是陈平终的声音,宁戚立刻推开李蓉铖,自己挪到窗边。
又担心那些使臣瞧见,不敢露面,只从帘下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在红色袖口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陈平终将木匣放入他掌心:“殿下保重。”
坐回原位,宁戚打开木匣。
里面躺着一只青玉雕成的小兽,拇指大小,只是雕工有限,五官未能刻画得特别清晰。
圆耳蜷尾,似狐似犬。
李蓉铖凑过来:“他怎么也来了?还扮成了玉器师……这雕的是什么呀?”
柳献一好奇地端详一番,琢磨了下:“像是小狗。”
李蓉铖:“我看着倒像猫。”
柳献一:“殿下觉得呢?”
“我也看不出来。”宁戚轻声说,唇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掀开车帘一角,李蓉铖对着外面扮作匠人的陈平终,扬高了声量:“陈师傅,咱们公主瞧了你送的那小玩意儿,问你这雕的是个什么呀?”
跟在马车后面的陈平终闻言,快步跑上前:“回大人,是只小狐狸,不像吗?”
李蓉铖撇了撇嘴:“有点丑,雕工真不怎么样,精进精进技艺再来讨好我们家公主吧。”
不顾陈平终失落的神色,她坐回车内,嘟囔着:“要真是送去他国的工匠,这手艺会被赶回来的吧。”
宁戚正用手指轻轻描摹着玉狐那圆润的耳朵和蓬松的尾巴轮廓,闻言拧眉道:“蓉铖,你怎么能这样直白地打击人?况且人家是刑部尚书,又不是真的工匠,能做到这般已经很不错了。”
“啊……”
李蓉铖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看着宁戚。
她原以为宁戚会不屑一顾,甚至觉得陈平终是故意弄个丑东西来膈应宁戚。
没想到宁戚竟会为陈平终反驳她的话。
他们俩不是死的不能再死的对头吗?
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还能用在宁戚身上?
宁戚捧着这只青玉小狐细细打量。
也不算丑啦,只是初看是有些粗糙,线条不够流畅,五官也有些模糊。
但看久了,那微微歪着的狐狸脑袋,笨拙中却又透出几分质朴的可爱。
温润的玉石被他握在手中,染上了体温。
真是的……宁戚心底暗暗叹气。
他一个刑部尚书,就应该好好在刑部呆着,跑这儿来瞎掺和什么?
瞧着宁戚似情窦初开的少年模样,李蓉铖更是木楞。
原来宁戚是这么容易讨好的人吗?
——
是夜,月隐星稀,队伍夜宿驿馆。
宁戚居于内室,侍卫轮流守在外间。
屋内点了一盏昏暗的烛灯和一支安神香。
宁戚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准备卸下这一身繁重的行头。
他解开外披的系带,刚将厚重的外袍褪下一半。
忽然,一阵眩晕袭来,四肢百骸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力气,绵软得不受控制。
“唔……”他闷哼一声,腰和膝盖同时发软,直接跪坐在地。
原本就沉重的脑袋愈发昏沉,东倒西歪。
孱弱的颈项不堪重负,最后重重垂下。
他一手撑住地面,一手用力按住额角,甩了甩头,想要努力驱散这突如其来的无力感。
这种感觉……像是中了软筋散……
柳献一还有他安插的暗卫跑哪儿去了!这群没用的东西!
房门处传来“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宁戚艰难地扭过头,逆着门口昏暗的光线。
看到一个令他厌恶的身影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笑。
文佑反手掩上门,捂着口鼻,掐没了那支安神香,走近欣赏着宁戚此刻无力跪坐、衣衫半褪的脆弱模样。
他早就买通了驿馆的人,在宁戚的安神香中掺入了软筋散,又设法将柳献一和李蓉铖暂时引开。
这一路上他早已心痒难耐,如此绝色近在咫尺却总是不得亲近。
到了那边关苦寒之地,更是难得享乐之事,不如趁早下手的好。
他走到宁戚面前,弯下腰,伸手便去抓宁戚鲜红外袍滑落后露出的那一截白嫩手臂,触手滑腻,更激起他心中的邪火。
“殿下,你以为,那李蓉铖和齐洛,把你送到前线,事成之后,还会让你全须全尾地回去吗?他们怕是巴不得你死在乱军之中,正好永绝后患。”
宁戚被他触碰,胃里一阵翻腾,他不敢高声呼救,此刻身份绝不能暴露,否则若是被梁国使团发现,便是前功尽弃。
文佑见他只是瞪视却不反抗,更加得意:“不如从了我,你跟了我,保你性命无忧,日后带师回城,你我联手将那齐洛扳倒,取而代之,岂不美哉?”
宁戚强撑着怒斥:“文佑!战事当前,你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些!”
就在文佑弯下腰来,准备亲吻宁戚颈侧时,身体猛地一僵,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臀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伸手向后摸去,拔出来一看,是柄匠人常用的锉刀。
他惊怒回头,还未看清,手中的锉刀“叮啷”落地,整个人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屁股流血,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