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她最终道,“你既明白,便好。安心在东宫侍奉,外间诸事,自有陛下与本宫裁度。至于你家中……本宫已让你父亲递话进去,苏老将军是明白人,当知如何管束子弟。”
这便是敲打过后,又给了一颗定心丸。皇后明确表示,苏弗的“张扬”已引起注意,且已通过相府向将军府施压。同时,也是在告诉李玉覃,她的“价值”与太子的康复绑在一起,只要太子好,她和她背后的家族(至少是相府),暂时无忧。
“是,臣女叩谢娘娘恩典。”李玉覃再次拜谢,心中却无多少波澜。皇后的维护,本质源于利益与局势,而非对她个人的怜悯。今日能施恩,他日若有必要,舍弃她亦不会犹豫。
回到东宫,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重重殿宇的琉璃瓦染上一层凄艳的金红。她并未直接回房,而是绕道去了那片小药圃。暮色中,药草轮廓模糊,唯有几株晚菊,在角落里开着伶仃的白。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冰凉的花瓣。
皇后今日的召见,看似只是寻常敲打与安抚,却传递了几个至关重要的信息:第一,太子苏醒,已开始实质性地影响朝局,至少将军府这般的实权勋贵,已感受到压力。第二,皇后(或者说帝后)对将军府与相府这门过于“适时”又略显“高调”的联姻,心存疑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皇后默许,甚至鼓励她,继续做那双“眼睛”,留意东宫内外动向。那句“外间诸事,自有裁度”,反过来听,便是“宫内诸事,你需留意”。
而苏弗的“赛马头筹”,则像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
她之前只想着如何自保,如何在东宫立足,如何找出暗害太子的黑手。却忘了,复仇的脚步,未必只能等自己走出去才能开始。
风,既然能从宫外吹进来,自然也能从宫内,吹出去。
她站起身,拍去裙角并不存在的尘土,目光投向宫墙之外,那被暮色吞噬的天际。
苏弗,李玉娇,你们不是喜欢“佳话”么?
那便让这“佳话”,再添上几分太子苏醒后的、“体察上意”的波折吧。想必,看着夫君因“一时忘形”而被家族训斥、前程蒙上阴影时,你那新婚的甜蜜里,也该尝到一丝不安的苦涩了?
还有父亲,还有二叔……你们用我的命,去换家族的“稳妥”与“佳话”,如今这“稳妥”因太子醒来而动摇,这“佳话”因帝后不悦而蒙尘,心中可还安稳?
她转身,朝着太子寝殿的方向,稳步走去。步履在暮色中显得坚定。
是时候,让这位渐渐苏醒的储君殿下,更清晰地“听”到,宫墙之外,那些因他病重而雀跃、因他苏醒而躁动的声音了。比如,一位将军嫡子不合时宜的“赛马头筹”,以及这场“佳话”联姻背后,可能存在的、迫不及待的站队心思。
她知道如何措辞,如何将宫外的“热闹”,与宫内的“静谧”联系起来,如何让那些看似无关的细节,在太子耳中,拼凑出不一样的图景。
毕竟,她可是每日为他“诵读静心”的、最安分不过的“准侧妃”啊。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东宫各处次第亮起灯火,太子寝殿的窗格里,透出的光似乎比往日更稳定,也更明亮了些。
一场秋雨,正在天际积聚。风里,已带了明显的湿冷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