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京指向办公室角落的一张空置办公桌,桌面整洁,只有一台关闭的电脑和空笔筒:“以后那是你的位置。”
语气不容置疑。
江拂衣顺从的走过去,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双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像课堂上等待老师分发试卷的好学生。
沈辞京从自己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抽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档案,走到他身边,放下。
纸张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响,让江拂衣的肩膀微缩了一下。
“你先看这个。”
沈辞京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感。
江拂衣低头,翻开档案的封面,标题是:关于严氏集团旗下“鑫荣贸易”涉税合规性及关联交易初步分析报告。
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复杂的表格和大量的专业术语和数据。
他凑近一些,纤细的指尖划过一行字:……利用《税收征管法》第三十五条关于核定征收的弹性空间,通过关联交易定价转移利润,规避企业所得税……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辞京,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弥漫着纯粹的无措和困惑。
他抬起手,有些迟疑的打着手语:对不起……很多词,我不明白……
他的手语打到一半就停下,因为面前这个人不是沈赫京而是沈辞京,而沈辞京明确的告诉过他自己不懂手语,所以他停在半空的两只手有些尴尬的放下,转而去拿桌上的笔,正准备写字,耳边却传来沈辞京冷沉的声音:“哪里不明白?”
江拂衣有点惊讶,一下抬起头来,美眸里带着意外看向他,沈辞京冷静的跟他对视,无声的询问,江拂衣一时不知道是该接着打手语还是接着写字,过了会儿才落笔:核定征收,关联交易,是什么意思?
沈辞京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他因困惑而更显脆弱的脸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查到的资料显示,江拂衣在外流浪了七八年,这七八年没有接受规范教育,被找回后,家教补习的进度缓慢,主要集中在基础学科补足和社交礼仪,停留在高二上半学期的基础上,对于商业法律等深层知识自然很少涉猎极少。
“没关系。”
沈辞京的声音似乎放低了一些,少了些刚才的冷硬。
他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在江拂衣身侧坐下,这个距离突破了正常的社交安全范围,江拂衣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和书卷气息。
沈辞京抽出钢笔,在旁边的空白便签纸上,开始边写边解释,语调平稳,像最耐心的讲师:“核定征收,简单来说,就是有时候税务机关无法准确计算企业的利润,会根据行业标准,规模等因素,直接核定一个利润额来征税。”
他在纸上写下这个词,笔锋锐利。
“而关联交易,”
他笔尖在纸上划过,“指的是,比如严家控制的A公司,把货物低价卖给同样由严家控制的B公司,这样A公司利润变少,要交的税就少了,而B公司成本变低,可能在其他环节获利。”
“本质上,是把利润从左口袋放到右口袋,但利用了不同公司独立核算的规则,达到少数税的目的。”
他讲解得非常清晰,由浅入深,江拂衣睁大眼睛,努力跟着他的思路,时而恍然,时而又因新的复杂概念而露出新的迷茫。
他偶尔会抬起手指,指着报告上另一处,然后在纸上写字:那这个转移定价,是不是就是刚才说的把定好价格的物品转移出去呢?
他的问题显得笨拙,沈辞京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几秒,看着江拂衣眼中纯粹的迷茫,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自己桌上的一个装饰用的金属笔筒和一本普通笔记本上,他拿起笔筒和笔记本,放到江拂衣面前的桌上。
“我给你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沈辞京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他先拿起那个看起来质感不错的金属笔筒。
“假设,我开了一家工厂,专门生产这种笔筒。”
他用手指点了点笔筒。
“它的成本,包括材料,人工,机器损耗,加起来大概是10块钱一个,在市场上,类似的笔筒正常能卖到20块钱。”
接着,他拿起那本看起来朴实无华的笔记本。
“然后,沈赫京,他开了一家公司,主要负责销售,现在,我要把笔筒卖给他。”
沈辞京看向江拂衣,确保他在跟着自己的思路。
“如果按照市场价,我以20块的价格卖给他,那么我每卖出一个笔筒,就能赚10块钱的利润,这部分利润,我是需要缴纳企业所得税的。”
他话锋一转,同时将笔筒推向笔记本,“但是,我和我他商量好了,我不按20块的市场价卖给他,我故意只卖11块钱。”
“这样一来,我卖一个笔筒,几乎不赚钱,利润只有1块钱,我需要交的税就变得非常非常少。”
“而沈赫京的公司,用11块的低价拿到笔筒后,再按照正常的20块市场价卖出去给真正的消费者,他每卖出一个,就能赚9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