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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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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跟沈辞京都觉得江拂衣知道江家的很多秘密,所以这才变相的软禁他监视他,但是江拂衣一直跟他们刨白解释他什么都不知道,坚持自己只是无意中听到了父亲说过的只言片语,所以才想从沈家内部寻找一些对江家有利的证据,但是后来发现沈赫京那么爱他,甚至愿意为了他而从家族里脱离,沈赫京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珍视,所以他悔不当初。

这些话由林璟翻译出来,林璟是沈辞京找来的心理分析师,正坐在屋子里侧面的沙发上,年龄大概在三十岁左右,男性,精通心理学,而且他精通手语,他们此时正待在沈辞京的私人办公室里,这间屋子比沈承的书房更具个人色彩,冷硬的线条中透着一丝秩序感,沈辞京坐在主位,江拂衣坐在他们对面,像一件被置于放大镜下的珍贵瓷器。

沈辞京听完林璟的翻译,用指节轻敲桌面,锐利的目光像刀刃一样直接切中江拂衣叙事中最矛盾的核心,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既然你说你后悔了,说你认清了自己的感情,那么,解释一下,为什么在你说自己后悔的这段时间里,资金仍在流向晨曦基金会?”

江拂衣听到他的话,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起,清澈的眼眸里交织着痛苦恐惧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我不是在继续任务……我是在保护赫京,因为父亲很多疑,如果我突然停止所有动作,他会立刻意识到我脱离掌控,我怕他会用更极端更不可控的方法来挽回局面,到那时……赫京要面对的,就不再是我这样一个无用的棋子,而是父亲真正狠厉的手段,所以我必须让那笔钱继续流过去,让它看起来一切如常,我在用这种方式迷惑他,让他相信我还在棋盘上。

他打完手语,仿佛耗尽了力气,肩膀微微塌下,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祈求对方能理解他这不得已的自保方法。

而一旁的林璟一边替沈辞京做手语翻译,一边在纸上写下他对江拂衣的细微观察:眼神坦诚,逻辑自洽,找不到任何说谎的痕迹。

所以如果说这真的是表演的话,那么眼前这个令人目眩神迷的美人,他控制情绪的表现能与与表面流露的脆弱形成如此微妙的反差,那他的心理深度远远超乎想象。

他按照沈辞京的意思,对江拂衣温柔询问:“江先生,我们今天谈话的目的是想回溯一下你小时候发生的一些往事,我看过你的资料,在你七岁时,曾被劫匪绑架过,江先生你还有印象么?”

江拂衣垂下眼帘,双手安静的放在膝上,仿佛在努力回忆一段极其不愿触碰的过往,过了会儿才指尖缓慢的给他打手语:我记不清了,但我记得我好像是被江家抛弃的。

他肩膀微微缩紧,流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林璟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鼓励:“被抛弃?这个感觉很具体,能多说一点么?比如,你听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江拂衣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对抗心底的痛苦,过了很久才继续:我在书房外面无意中听到爷爷对别人说……子孙可以再生,但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他停顿了很久:第二天等我再醒过来,就在绑匪的车上……我不记得怎么上去的,只记得周围很黑……很颠簸……

林璟下意识皱眉,在本子上写下:缺乏归属感,而记忆模糊是最好的保护色。

林璟看向沈辞京,微微点头,示意信息具有分析价值。

沈辞京亲自接下后面的话语:“那么,跑出来之后呢?你没有试图回去江家?”

江拂衣猛的摇头,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混杂着恐惧和迷茫的神情:我不记得路,而且我很害怕,我总觉得爷爷想牺牲掉我,但我没有证据,只是怀疑。

害怕但是没有证据,他的指控完全停留在个人感觉的层面,这倒是符合一个七八岁孩子的心理逻辑,沈辞京凝视着他,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片刻后,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从你失踪,到被江家找回,中间有近八年,这几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补充,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想好后再回答,毕竟,江家或许为了名声,抹去你那几年的生活轨迹,但我想恢复的话,通过一些非常规手段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江拂衣却好像完全听不懂他话里的威胁,看上去极其坦诚:我一开始去了收容所,但里面有人在背地里欺负我,我就跑了,后来一直在流浪……睡在桥洞里……还跟狗抢吃的……直到被父亲找到,把我带回了江家。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辞京忽略掉心里细微的涟漪,在他看来,这件事的本身也算是逻辑通顺,情感流露真实,而且因为被抛弃过,所以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对沈赫京产生依赖。

但一切都太完美了,反而让人心生疑虑。

沈辞京最终开口:“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回去休息吧。”

江拂衣顺从的站起身,微微鞠躬,然后低着头,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办公室,他的背影单薄而脆弱,仿佛刚刚被剥开了一层结痂的伤疤,愈发显得可怜而引人怜惜。

林璟离开前,脚步微顿,出于职业素养对沈辞京低声补充:“沈处,回溯陈年创伤,尤其是这种涉及至亲背叛的记忆,很容易引发强烈的应激反应,后续他可能会有情绪波动噩梦或行为退缩,需要家属多加安抚,给予安全感,我看到他手指上有戒指,所以他的伴侣……”

沈辞京目光仍落在紧闭的门上,不等他说完就就淡淡的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唯有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低声道:“我算得上是亲属。”

林璟说的没错,夜深人静时,江拂衣的确陷在沉沦的梦境里,但他的梦境里并不是白天诉说的那些流浪与被欺凌的画面,而是站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焦褐色的空旷土地上,天空上是压抑的昏红色。

他跪在地上,用一双手发疯似的挖掘着,泥土混着碎石,很快刺破了他的指尖,鲜血混着污浊的泥土,触目惊心,可他却感觉不到痛,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叫嚣:不够深,这个坑还不够深……

他已经在脚下刨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大到他仰起头,坑口仿佛远在天边,连日月的光辉都变得模糊,可他不敢停,因为他知道,有两个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会不同的方向飞来,他们巨大无比,而他渺小又不值一提。

他必须挖一个足够深足够大的陷阱,他要把他们都拉下来,两只要一起杀死……

他的指甲外翻鲜血淋漓,却依旧机械的挖掘,耳边忽然传来温柔又亲昵的呼唤,同样远的像在天边,他动作一僵,回头去看,却什么都看不到,那怪物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如同天倾,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他吞噬而来……

江拂衣猛的惊醒,心脏疯狂擂鼓,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黏腻的贴在皮肤上,他手肘不慎撞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玻璃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隔壁的沈辞京听到动静,重新戴上眼镜下床,两个人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他推门而入,灯光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影,他的目光落在江拂衣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床上的人衣衫凌乱,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胸口因剧烈的喘息而起伏,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一种惊魂未定的,破碎又秾丽的美感扑面而来。

沈辞京喉结微动,抿紧了薄唇,却没有立刻退开,毕竟他还记得林璟的叮嘱,他朝床榻更近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拂去他额角的汗珠,或是给予一个安抚的触碰。

他的声音带着夜色的沙哑,“做噩梦了?”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就被江拂衣猛的挥开,江拂衣像受了惊的幼兽,赤红着眼睛,一边无声流泪一边跟他打手语,手指都在发抖,但他好像瞬间意识到沈辞京看不懂,踉跄着翻身下床,几乎是扑到桌边,慌乱地翻找出纸笔,因恐惧而发软的指尖握住笔,在纸上留下扭曲颤抖的字迹,反复涂写的只有一个名字:赫京赫京赫京……

他要沈赫京。

他似乎是被噩梦暂时摧毁了心防,所以执拗的索求那个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名字。

而他身后沈辞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后缓缓垂下,他看着那写满沈赫京名字的纸张,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如海,翻涌着难以辨明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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