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赫京将江拂衣护在身后,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年轻雄狮:“我不同意!衣衣是我的伴侣,我们领了证的!凭什么要像犯人一样被他们监视?”
沈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冷硬,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话音刚落,被强行干预私生活的愤怒冲上沈赫京的头顶,“那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大哥的伴侣,你还会这样么?你不知道什么是尊重么?”
沈承猛的一拍桌面,霍然起身,威严有如实质般笼罩下来,他盯着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话语如同淬了冰的鞭子:“当然不会!因为你不是你大哥!尊重?你跟我谈尊重?你看看你自己配吗?”
他伸手指着沈赫京,字字诛心,“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除了赛车玩乐就是不停的给家里找麻烦!现在,江拂衣这个天大的麻烦就是你亲手带回来的!”
沈赫京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沈承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偏颇与践踏,这些话与他脱离家族后在酒桌上赔笑脸的屈辱跟艰难瞬间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滚烫的名为权力的毒液,猛的注入心脏。
而一直紧紧牵着沈赫京手的江拂衣感受到他瞬间的僵硬和剧烈的颤抖,心疼的抬起头,想用手语安慰他,但沈承凌厉的目光瞬间扫过来:“比划什么比划!”
他眼神里带着洞穿一切的冷厉:“还想用这套来迷惑他?不许比划!”
江拂衣被他喝得浑身一颤,抬起的手指僵在半空,然后受惊般的蜷缩起来,下意识的往沈赫京背后缩了缩,只敢用泛红的眼眸小心翼翼的偷瞄暴怒中的沈承。
沈赫京看到江拂衣受委屈,眉头皱的死紧:“你就只会欺负比你弱的人是不是?”
这句话无意中再次激怒沈承,他顺手抓起书桌上那方沉重的黄铜镇纸,猛的就朝赫京的方向掼了过去,那镇纸带着风声,分量十足,若被砸中必定头破血流。
江拂衣看到这一幕,眼睛微微睁大,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挣脱沈赫京的一只手,想侧身挡在他前面,但沈赫京的反应更快,手臂猛的收紧,用身体将江拂衣整个圈进怀里,死死护住。
砰的一声闷响。
镇纸砸在沈赫京的肩膀上,然后滚落到地毯上,沈赫京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眉心因疼痛而紧紧皱起,但抱着江拂衣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半分。
江拂衣被他紧紧锁在怀里,脸埋在他胸膛,只听到那声闷响和沈赫京压抑的痛哼,他身体一僵,长睫轻颤,看上去很无措心疼,软嫩的唇瓣微微张开却说不出话,一双美眸湿漉漉雾蒙蒙的溢出水汽,那惊惶与心痛交织的眼神几乎要灼伤沈赫京。
这时候,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刚到家听到动静赶来的沈辞京正静静的站在门口,穿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显然是刚从正式场合回来,神情冷淡,深邃的目光扫过暴怒的沈承,紧紧相拥的两人,以及滚落在地毯上的那方黄铜镇纸。
这一幕如同被定格的照片,沈赫京以一种绝对保护者的姿态拥抱着这个漂亮的麻烦。
他的视线在沈赫京吃痛却倔强的侧脸上扫过,以及他怀中那微微颤抖的看不见神情的江拂衣身上停留一瞬,最终落回沈承身上,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爸,这是?”
沈承在看到沈辞京的一瞬间,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查的松弛了一分,仿佛只要沈辞京在场,这失控的场面就能被迅速拉回正轨,他心里笃定这个一贯沉稳顾全大局的长子绝不会像小儿子那样感情用事,这让他抑郁的心情得到缓解跟安慰,然而,当他的视线再次落回肩膀上渗出血迹却依旧紧紧抱着江拂衣的沈赫京时,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一下窜了上来,脸色更加阴沉。
“王忱。”
沈承指着沈赫京,“把这个混账东西带下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随即,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对沈辞京说:“把他也给我带走,看管起来,在事情查清之前,不许他再接近赫京半步。”
沈辞京应了一声,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他迈步走向那对“苦命鸳鸯”,步伐稳定,像是踏在法庭的地板上,他没有理会受伤的沈赫京,而是朝着江拂衣伸出手,语气公式化:“江先生,请。”
沈赫京却将人抱得更紧,像护住珍宝的恶龙,眼神凶狠的瞪着沈辞京,随即又挫败下来,“哥,我没有求过你什么,我现在求你别伤害他!”
江拂衣被他紧紧圈在怀里,怯生生的回头看向沈辞京,眼中泪水滚落,混合着对沈赫京的担忧与即将被带离的不舍,那情真意切的模样,就连沈辞京都有一瞬间的恍惚,但面容依旧冷峻,他几乎是命令的语气:“沈赫京,松手,你越是这样他的处境就越艰难。”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沈赫京的软肋,他身体一僵,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最终,箍紧的手臂一点点的极其不情愿的松开了。
沈辞京立刻伸手,坚定又不失力道扣住了江拂衣的手腕,将他从沈赫京的怀抱中带离,触碰的瞬间,他能感受到对方手腕的纤细和冰凉,以及那细微的无法自控的颤抖。
江拂衣被他拉着向外走,一步三回头,目光死死锁在沈赫京身上,那眼神充满了眷恋与难过,仿佛被像强行剥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连沈辞京那引以为傲的逻辑天平也在这一刻产生了短暂的摇摆。
这份浓烈得近乎绝望的情意真的能完全演出来么?
一直将人带至僻静走廊,沈辞京才松开手,看着江拂衣蓄满泪水的眼眸,忽然开口:“他很爱你。”
他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目光如炬,试图穿透那层泪眼朦胧的伪装,“但你很清楚,你的存在正在将他拖入漩涡。”
江拂衣猛的抬头,急切的用手语比划,手指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凌乱:我没想伤害他。
沈辞京默默注视着他,已经在思考要不要立刻让秘书去找一名手语翻译过来。
他的语气变得冰冷而直接:“我看不懂。我只想告诉你,沈赫京为了你可以对抗整个家族,可以为你头破血流,而你,除了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还能给他什么?你做的这些完全是在伤害他。”
他上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带来无形的压迫感,靠得近了,他能更清晰的看到对方湿润的眼睫,但他只是很冷静的开口:“还有,在我这里,眼泪和深情无效,不用试图表演,没有意义。”
沈辞京一字一句,清晰的宣告,“从现在起,我负责看管你,希望你安分守己配合调查,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语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江拂衣与他对视着,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表示顺从。
沈辞京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做出引导的手势:“你的房间在那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