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拂衣微微敞开的睡衣下还有未完全消散的暧昧痕迹,沈赫京看到后,眸色渐深,他用额头抵着江拂衣的额头,指尖在他艳红的痕迹上轻轻摩挲描摹,姿态亲昵宠溺,“衣衣,走吧,我带你去沈家,从今天起,我们和那里就再无瓜葛,只有彼此。”
黑色的跑车如同离弦之箭,在路上疾驰,江拂衣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忐忑与依赖,轻轻握紧了沈赫京的手。
沈家老宅的书房,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厚重的紫檀木书桌后,坐着面色铁青的沈承,沈辞京靠在对面的沙发上,目光如同盘旋的鹰隼,冷静的审视着闯入者。
沈赫京紧紧牵着江拂衣的手,一步一步走进来,姿态决绝,他将那份签好字的文件轻轻放在了书桌上,推向沈承。
“爸,哥。”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协议我签好了,从今天起,我名下所有家族信托,股份,以及一切与沈家相关的权益,全部放弃,我自愿脱离沈家。”
沈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猛的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混账东西!你为了他,真的要做得这么绝?”
江拂衣被吓了一跳,不由往沈赫京身后躲了躲,纤细手指轻轻抓着他的衣袖,这让沈赫京心疼不已,他越发想要速战速决,迎视着父亲愤怒的目光,“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过我自己的人生,和我爱的人一起。”
沈辞京这才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比起沈承多了一份沉稳与疏离。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平静的掠过沈赫京,然后落在了被沈赫京护在身后的江拂衣身上,很冷静客观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如同法官审视案卷材料,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江先生。”
“我们又见面了。”
他用的是极其正式的称谓,瞬间能与人拉开距离,语气沉稳却带着蚀骨的冷意,江拂衣似乎被这冰冷的语气冻到,纤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下意识的垂得更低,身体也微微向后缩,几乎完全隐在沈赫京的阴影里。
沈赫京立刻就将江拂衣彻底挡在身后,语气变得冲撞起来:“哥,你有什么冲我来!”
沈辞京无视沈赫京的怒火,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沈赫京的阻挡,依旧锁定在江拂衣身上,他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既不会过分逼近带来压迫感,又足以形成无形的威慑。
他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弟弟的决定,家族尊重。”
“但作为家人,我有责任确认,这是否是一个深思熟虑后且双方意愿完全自由的决定。”
他微微偏头,目光锐利如刀,“江先生,赫京为你放弃了沈家的一切,这意味着他未来的路会很难走,你确定已经做好了与他共同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吗?包括可能面临的贫困非议以及失去现有的一切庇护?”
他的问题比沈承的更加精准冷酷直指核心,剥开了爱情浪漫的外衣,露出了现实冰冷的骨架。
江拂衣在他的注视下,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无措和一丝被质问的委屈,他靠在沈赫京怀里,然后用指尖隔着昂贵的衣料在沈赫京胸口写字。
沈辞京的身体难以察觉的绷紧了一瞬,江拂衣这个动作,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如出一辙,之前这个人用这种近乎冒犯又带着奇异亲昵的方式在他胸口一笔一划的书写,他当时问江拂衣是不是也同样用这种方式跟别人交流,江拂衣当时没有回答,现在倒是给了他答案。
一种极其细微的陌生的烦躁感如同水底的暗涌,在他向来冰封的心底深处搅动了一下,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而沈赫京则是眼睛一亮,眼底闪过甜蜜与欣喜,握住江拂衣的指尖在自己唇上亲了亲,声音低沉缠绵的回应:“我也爱你。”
沈辞京看着眼前两个人浓情蜜意的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又不由自主的抬手解开领口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似乎这样才能让有些滞涩的呼吸顺畅一些。
但随即,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闪过监控画面,眼前这个看似纯澈懵懂的美人被沈赫京按在车上激烈亲吻时,那轻颤如蝶翼的长睫和顺从的姿态。
他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半步,“很好。”
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记住你今天的选择。”
他不再看江拂衣,转而面向沈赫京,语气公事公办:“手续我会安排人跟进,既然选择了,就别后悔。”
说完,他微微颔首,与沈承打过招呼,便转身迈着沉稳而决然的步伐离开了书房,没有半分留恋。
他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沈家老宅精心打理却冰冷规整的花园。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反复播放着刚才书房里的画面,沈赫京决绝的眼神,父亲暴怒的神情,以及江拂衣那双始终氤氲着水汽写满无辜与依赖的眼睛。
沈赫京要脱离家族,江拂衣居然没有劝阻……
这个念头清晰的浮现在沈辞京的脑海里,带着冰冷的分析意味。
按照他最初的推断,如果江拂衣是带着某种目的接近沈赫京,那么沈赫京冲动之下要脱离家族,无疑会打乱江家的全盘计划,一个精于算计的人此刻最应该做的是想方设法稳住沈赫京,哪怕只是假意劝阻,也绝不会任由这棵已经上钩的棋子脱离棋盘,从沈家被切割出去而变得一文不值。
可江拂衣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那样安静乖顺的站在沈赫京身边,仿佛沈赫京所有的决定他都会无条件支持和跟随,那种姿态……好像江拂衣对沈赫京是真的情深不渝。
难道他之前的判断错了?
这个可能性让沈辞京的眉头紧紧蹙起,他一直坚信自己的洞察力,坚信江拂衣那副柔弱表象下必然藏着更复杂的东西,可如果他的判断是错的,如果江拂衣对沈赫京的感情是真的……
这个猜想非但没有让他感到释然,反而像一根细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心脏某处,带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酸涩感。
为什么?
如果江拂衣是真心的,那他监视到的那些亲密画面,沈赫京口中描述的浓烈爱意,就都是真实存在的,沈赫京竟然能真的拥有一份不计代价纯粹炽热的感情?
凭什么?
凭什么是沈赫京?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沈辞京强行摁了下去,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这种情绪脱离了他惯常的冷静与掌控,让他十分不悦。
他转身走向酒柜,将酒水倾倒在玻璃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荡漾,他仰头饮尽,灼热的液体一路烧灼至胃里,却没能驱散心头那点滞闷。
事情似乎正朝着一个他无法预料,甚至不愿深究的方向滑去。
他站在酒柜前,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直,也格外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