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赫京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意志消沉了两天。
当年那个冰冷而残酷的真相像一根毒刺似的扎在他心头,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细密的疼痛,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拂衣,更不知道该如何在家族的阴影和自己的爱意之间自处。
到了第四天晚上,夜色深沉,沈赫京似乎无法再忍受不能见不能碰不能感受江拂衣这种情况,哪怕沈辞京的警告还历历在耳,他拿起手机,指尖发颤的拨通江拂衣的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映出江拂衣那张瓷白剔透的一张脸,沈赫京看见他的一瞬间,汹涌的爱意将其余情绪全部碾碎压下,江拂衣不言不语也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过了许久理智才重新从心底翻涌而出。
“衣衣……”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浓重的思念,凝视着屏幕里的人,“我想见你,现在,可以吗?”
江拂衣静静的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没有问他为什么失联好几天,也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似乎总是这样恬静而温柔,或许是察觉到沈赫京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和声音里的异常,有些关心,给他打手语:我去找你。
他看到沈赫京状态不好,他想主动靠近。
沈赫京看着他的手语,心头猛的一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立刻摇头,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近乎呵护的温柔:“不行,太晚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却又缠绵至极,“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去接你,好不好?”
江拂衣与屏幕里的他对视了片刻,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有柔和的水光流过,轻轻点了点头,打手语比划:好。
“等我。”
沈赫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刻进心里,这才挂断了通话。
他抓起车钥匙,迈开长腿冲出房门,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沈赫京先是去了江家别墅接走了江拂衣,然后驾车朝着郊外疾驰,黑色的跑车像一尾沉默的鱼,滑入浓郁夜色,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海湾。
沈赫京为江拂衣打开车门,咸涩而清凉的海风立刻涌入车厢,夜晚的海并不温柔,远处的海水是沉郁的墨蓝色,近处则在月光下泛着破碎的银白,海浪一层层涌上沙滩,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无声饿倾诉着无数秘密。
两人并肩走在柔软的沙滩上,只听得见脚步声与潮声。
过了会儿,沈赫京停下脚步,面向大海,他的侧脸轮廓完美,有几分雕塑般的清冷质感,几缕黑发被海风吹拂,他沉默了很久,仿佛在积蓄勇气,终于转过头,看向身旁安静得如同海雾凝聚而成的江拂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破碎:“衣衣……有件事,我想问你……关于你小时候……被绑架的事……”
江拂衣微微一怔,抬起眼看他,月光在他清澈的眸子里投下细碎的光影。
沈赫京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起伏的海面上,语气艰难地继续:“我……”
是想质问还是道歉?江拂衣对他究竟是处心积虑还是真的喜欢……
江拂衣忽然抬起手,微凉的掌心覆上他唇瓣,阻止了他未尽的话语。
沈赫京浑身一僵,所有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月光下,江拂衣微微仰着脸,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受惊的小鹿,里面盛满了不安与一种极易破碎的脆弱,长睫轻轻颤了颤,在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他收回手,纤白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中开始比划,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充满了不确定的试探:你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勇气:所以……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沈赫京,那里面没有质问,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即将被全世界抛弃后的无声的恐慌,似乎沈赫京接下来的回答将直接决定他是坠入深渊还是获得救赎。
他指尖继续轻轻滑动,带着自暴自弃与自嘲似的:没关系,反正一直都没有人要我……江家没人要我,也没有人爱我……
他这几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沈赫京的心脏,所有的愧疚,疑虑,家族的压力,往日的阴影,在这一刻都被碾得粉碎。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的衣衣在害怕,害怕被他抛弃,因为害怕所以没有告诉他真相,因为害怕而小心翼翼而不是故意隐瞒……
“胡说!”
沈赫京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把将眼前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的人狠狠拥入怀中,力道大得惊人,手臂因后怕而微微发抖。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反复重复着:“我要你,我只要你!谁都不能让我放弃你,沈家不行,江家也不行!别说这种傻话……”
江拂衣乖乖窝在在他怀里,安静的让他抱着,隔着衣服也能看到他明显的腰线,清澈的眼睛望着沈赫京身后那片沉郁而汹涌的大海,月光映照下,他眼眸中的情绪翻涌,复杂得难以解读。
过了会儿,他仰头看着沈赫京,似乎带着破腹沉舟的勇气,给沈赫京打手语:那我是你的。
他不等沈赫京有所反应就用手语继续表白:我喜欢你,不是……不是喜欢,比喜欢要多一点……
一瞬间,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在沈赫京的脑海里轰然炸开,所有的不安,愧疚与不确定都瞬间被狂潮般的喜悦冲刷得无影无踪,狂喜像失控的野火,瞬间席卷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他猛的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颤抖:“衣衣……你……你再说一遍?”
他紧紧盯着江拂衣的手,生怕自己看错。
江拂衣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再次清晰而缓慢地比划了一遍:我对你比喜欢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