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赫京没有直接回沈宅,而是在车上停留的间隙里,约了沈辞京在军区内部的训练场上见一面。
这些东西两个人从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擒拿,体能训练,是必修课基础课,现代格斗是扩展,沈家不止培养家族血脉的思维逻辑,还注重培养身体素质和格斗技能,散打、拳击、摔法还有柔术之类的,两个人从小练到大。
电话响起时,沈辞京正在书房审阅“幻光纪元”设备的进一步分析报告,江拂衣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翻阅着与之相关的光学材料学基础读物。
屏幕上跳动着沈赫京的名字。
沈辞京看了一眼,接起,语气平淡:“什么事?”
“哥,在哪儿呢?办公室还是家?”
“书房。”
“出来一趟?老地方。手痒,好久没跟你过招了。”
沈赫京没说具体的地方,但沈辞京明白沈赫京所说的老地方是指哪里。
他很敏锐地察觉到沈赫京的声音里那一丝不同于往常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紧绷,那并非是纯粹的运动渴望。
他的目光掠过不远处垂眸看书的江拂衣,停顿了一瞬,“现在?”
“就现在。我快到了。”
沈赫京语气坚持,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挑衅,“怎么,不敢?怕输给你弟弟?”
很幼稚的激将法,但沈赫京知道,在某些事情上,四亭八当的沈辞京的胜负欲并不比他弱,尤其是涉及身体对抗这种最原始直接的领域。
沈辞京沉默了两秒,目光重新落回江拂衣身上,江拂衣似乎并未在意他的电话,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沉静而乖顺。
沈辞京对着话筒言简意赅:“一小时后到。”
然后挂断。
他放下手机,对江拂衣道:“沈赫京找我有点事,我出去一趟。”
他没有具体说去哪里,做什么,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但或许是因为刚刚电话里那丝异常,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声音温软下来,多交代了一句:“你看完这部分,如果累了就先去休息。桌上的资料,除了标红加密的,其他的你可以随意翻看。”
江拂衣抬起眼眸看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眼神清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沈辞京不再多言,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书房。
他先回自己房间快速冲了个澡,然后换上了一套深色的便装,驱车前往军区的训练场。
……
厚重的防爆门在身份验证后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嘶鸣的微弱气压声像巨兽的呼吸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外部世界彻底隔绝的,纯粹为力量与技巧打造的空间。
并非标准体育馆的制式开阔,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带有明确功能分区的肃杀格局。
挑高惊人,顶部是纵横交错的黑色钢架,承载着数排功率强大的无影照明灯,投下冰冷均匀,近乎没有阴影的白光,将每一寸场地都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恒定的嗡鸣,温度恒定在略低于体感的程度,安静是最大的特点,没有音乐,没有喊叫,剥离了所有娱乐性和表演性,只剩下实用与效率的冰冷质感,
沈赫京先他一步到了这里,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往手上缠着绷带。
辞京沉默地走进来,不发一言的开始脱外套,如同褪却了“沈处长”这层外衣。
布料褪下,露出的身体并非健身房刻意雕琢的夸张肌肉,而是更接近军人的体魄,修长、强悍、每一寸肌理都蕴含着经过长期训练后形成的高效的爆发力与控制力。
肩背宽阔,腰腹紧实,肌肉线条流畅而清晰,在冷光下如同冷硬的雕琢,却因背上几处褪淡的旧伤而更具实感。
他的动作简洁利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被严格纪律约束过的优雅力量感。
沈赫京的身材则更偏向于劲爆的视觉冲击,肩臂的纬度更甚,腹肌块垒分明,是力量与速度更外显的结合。
他活动着手腕,看向沈辞京,挑起话头:“哥,我跟你好几年没正经比划过了,你现在怕是打不过我了吧?”
沈辞京连眼皮都没抬,将换下的衣物整齐叠放在储物柜里,穿上格斗时更为轻便的衣服,开始沿着手指缠绕绷带,声音平淡无波:“试试就知道了。”
综合格斗训练场内,他们赤足踏上中央深灰色的减震垫,无声地开始热身,衣袖随着伸展动作拉伸,流畅地包裹着起伏的肌肉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混合气息,皮革、防滑橡胶、金属器械的冷冽气息,以及一种近乎无菌的被频繁清洁后的淡薄消毒水的味道。
沈赫京率先发动,步法灵活,一记迅猛的右直拳直取沈辞京面门,带着呼啸的风声,沈辞京不闪不避,只是在拳锋将至的瞬间,头部微侧,同时左手格挡,右手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扣向沈赫京出拳后的肘关节内侧。沈赫京反应极快,沉肩卸力,变拳为肘,撞向沈辞京肋下。
沈辞京腰腹核心绷紧,硬接了这一下,闷响声中,他的右手已顺势下滑,锁向沈赫京的腰胯,试图带入地面。
沈赫京低吼一声,凭借更强的爆发力强行挣脱,随即一记低扫腿扫向沈辞京支撑身体的双腿。
沈辞京提膝防御,同时借力近身,双手迅速搭上沈赫京脖颈,企图施展断头台,但沈赫京经验丰富,立刻低头耸肩,双手插入内侧破解,反而利用体重将沈辞京压向笼边,两人身体重重撞在弹性围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辞京在被压制的瞬间,双腿已如同钢索般对沈赫京施展三角绞,沈赫京奋力撑起上半身,拳头如雨点般砸向沈辞京的腹部和侧肋,迫使其松开双腿,沈辞京咬牙承受,双手却死死锁住沈赫京的一只手臂,用十字固扳回一局。
汗水飞溅,肌肉贲张,粗重的喘息和身体碰撞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两人在地面上翻滚、角力,技术力量与意志疯狂对撞。
沈赫京的攻势猛烈如火,沈辞京的防守与反击则如冰下暗流,冷静精准,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沈赫京被沈辞京的腿法锁得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却仍死死抵住沈辞京的手臂,不肯让关节被彻底锁死,沈辞京额角青筋微凸,肋下和腹部的疼痛阵阵传来,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锁技丝毫不松。
这种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彻底制服对方的僵持,最是消耗体能与意志。
两人都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每一块剧烈起伏的肌肉轮廓,谁也不肯先松手,仿佛先放手就是认输,而“认输”这个词,似乎从未真正存在于他们兄弟之间某些层面的较量里。
气氛紧绷到极致,这时候,训练场的顶灯似乎因为电力波动,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但在全神贯注的搏杀中,细微的光线变化足以让两人紧绷的神经产生一丝本能的几乎同步的迟滞。
就是一刹那间,两人仿佛心有灵犀,又或许是顶尖格斗者共有的,对微妙平衡被打破的直觉,几乎在同一秒,两个人同时卸去了死锁对方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