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乌力吉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水牢里污浊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的笃定。他身后的三名亲卫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锵啷”一声拔出了腰间弯刀，雪亮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森冷的光，将李和舒、云岫，以及瘫软在门口的老瘸子，都笼罩在了杀意之中。

身份暴露了。

李和舒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血液倒流，四肢冰凉。但极致的恐惧并没有让她崩溃，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杂念，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逃！带云岫逃！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乌力吉话音未落、亲卫拔刀的刹那，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她没有后退，没有试图辩解，而是猛地向前一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离她最近的那个亲卫！

那亲卫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医士”会主动攻击，猝不及防，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向后退了一步，踩进了更深的污水里，动作一滞。

“找死！” 另外两名亲卫怒吼，挥刀斩来！刀光如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李和舒撞开一人后，借着反冲之力，身体向侧面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劈向脖颈的一刀，但另一刀却没能完全躲开，锋利的刀尖划过了她的左肩，衣帛破裂，皮开肉绽，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污浊的水面！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翻滚的同时，她的手已经探入怀中，不是拿武器（她没有），而是抓住了那罐张太医给的金疮药——瓷罐冰冷坚硬。在身体滚到囚室角落、背靠石壁的瞬间，她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将瓷罐朝着乌力吉的方向狠狠砸去！

“砰！”

瓷罐砸在乌力吉身前的污水里，没有砸中人，却溅起一大片污黑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浇了乌力吉和门口的老瘸子一身！乌力吉下意识地眯眼侧头，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瞬息的机会！

“老瘸子！钥匙！” 李和舒嘶声厉喝，声音因剧痛和紧张而扭曲变形。

瘫在门口、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老瘸子，被这声暴喝惊得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那串钥匙，朝着李和舒的方向扔了过去！动作慌乱，准头全无，钥匙串“哗啦”一声，掉在了李和舒和云岫之间的污水里。

“废物！” 乌力吉抹去脸上的污水，暴怒如雷，一脚踹翻老瘸子，同时拔出了自己的弯刀，“给我杀！一个不留！”

三名亲卫再次扑上！污水严重阻碍了他们的行动，但也让李和舒的躲闪更加艰难。她顾不上肩上的伤口，扑到污水里，疯狂地摸索着那串钥匙！指尖触到了冰冷的金属，她一把抓起，也顾不上分辨哪一把是开云岫铁链的，将所有钥匙胡乱地往锁孔里塞！

“铛！” 一把刀砍在她刚才趴着的地方，火星四溅！碎石和污水溅了她一脸。

“公主……走……别管我……” 云岫微弱的声音响起，带着泣血的绝望。她看到了李和舒肩上的伤，看到了那险象环生的刀光。

“闭嘴！要走一起走！” 李和舒头也不回地吼道，手指因为冰冷和紧张而不停颤抖，试了好几把钥匙，都插不进去！冷汗混着血水，从她额头滚落。

“找到了！” 终于，一把稍小的钥匙插进了锁孔！她用力一拧——“咔哒！” 锁开了！

但来不及了！一名亲卫的刀，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她后脑劈落！她甚至能感觉到刀刃破开空气带来的冰冷刺痛！

躲不开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劈向李和舒后脑的那一刀，骤然停在了半空！那名亲卫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染血的矛尖——不是刀，是短矛！和杀死国师摩尼·阿胡拉的那柄短矛，一模一样！通体乌黑，无声无息，如同死神的请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沫，然后软软地向前扑倒，激起大片水花。

另外两名亲卫和乌力吉都惊呆了，猛地转头看向短矛射来的方向——甬道深处，那片更加黑暗的阴影里。

一个人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很高，很瘦，依旧穿着普通的牧民皮袄，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毫无情绪的眼睛。他手中，还握着一柄同样的乌黑短矛。

又是他！那个神秘人！

乌力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更多的是被挑衅的狂怒：“是你？！上次让你跑了，这次还敢来送死！给我上！杀了他！”

剩下的两名亲卫对视一眼，眼中也有惧色，但不敢违抗命令，硬着头皮，一左一右，朝着神秘人扑去！污水严重影响了他们的速度。

神秘人动了。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像一道没有实体的鬼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留下残影！他没有用短矛，而是空着双手，迎向两名亲卫。

“咔嚓！”“噗！”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和闷响！左边亲卫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弯刀脱手飞出；右边亲卫的喉咙被一记精准狠辣的手刀劈中，哼都没哼一声，仰面栽倒在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再也没能爬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两名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亲卫，在这个神秘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乌力吉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知道这个神秘人厉害，但没想到厉害到这种地步！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刺客或者反抗者，这是……杀神！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乌力吉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握刀的手紧了又紧，却不敢轻易上前。

神秘人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乌力吉，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正在奋力扯动云岫身上铁链的李和舒身上。那目光依旧冰冷，但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指向乌力吉，又指向甬道出口的方向，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走，或者，死。

意思再明确不过。

乌力吉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跳。他是王庭第一勇士（自封），是手握实权的总管，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和威胁？但看着地上瞬间毙命的两名手下，感受着神秘人身上那如有实质的、凛冽的杀意，他知道，硬拼，自己绝无胜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逃出去，调来大队人马，任你再厉害，也插翅难飞！

一念及此，乌力吉不再犹豫，猛地转身，不再管李和舒和云岫，甚至不管瘫在地上的老瘸子，像一头受惊的野猪，疯狂地朝着甬道出口的方向冲去！污水被他撞得哗哗作响。

神秘人没有追。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乌力吉狼狈逃窜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甬道拐角，脚步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