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五分钟。
联合国-缓冲安全区,主脑公司CEO临时办公室的光线调到了最暗。三面环形屏幕是唯一的光源。中央屏幕上,地球的蓝色光晕旁,红色轨道预测线几乎和星球轮廓贴在一起。
余博士站在控制台前,背对着门。黑色制服在暗光里快看不清了。卫兰推门进来时,她没回头。
门轻轻合上。
卫兰走到控制台侧边,后脑勺上传来清楚的异物感——新的脑机接口刚装上。来之前医疗组在走廊里赶着做完的植入。
“接口直连核心协议栈,延迟压到最低了。”
余博士的声音响起。她转过身,背靠着控制台边,脸色苍白,眼睛里有种过于尖利的光。
“那东西经过时,时空曲率有可能发生瞬间变化。”她的语气很平,“引力波峰值可能影响主脑。如果核心逻辑层受扰,我需要有人立刻在神经层面感知并手动稳住。”
她看向卫兰:“你是安保部部长,权限够。而且,”她停了一下,“我需要一个在规则失效时,依然知道该做什么的人。”
卫兰将意识浮在主脑浅层,此刻主脑里飘着的九十亿人的情绪都格外安静。她看向屏幕,红线近在咫尺。他们都在等那一刻——近乎虔诚地。
然后她笑了,很淡的笑。
“这下好玩了。”卫兰开口,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松,“要是等会儿炸了,我在主脑里存的那些破事儿,可就全忘了。”
她还是第一次跟余博士开玩笑。毕竟如果地球真的炸了,那此时不说就没机会了。
余博士转过来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卫兰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忘了还能重新记。”余博士说,竟也勾起了前所未见的笑容,“主脑要是物理上爆炸,我就真死了。彻底那种。”
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
“你只是可能会失忆。”声音低了些,带着难以察觉的紧绷,“我要真死了,作为朋友,你不能陪我走完这段?”
卫兰沉默了两秒。
“我竟然是您的朋友?”她问,虽然是开玩笑,但语气里多少也有真实的惊讶。
余博士惊讶地挑起眉:“难道不是吗?”
卫兰突然有些意识到了。
余博士站得笔直,可肩线绷得太紧;语气试图轻松,但每个字都像绷直的弦;她的手虚握着,指节发白。眼睛里的光太亮,亮得像烧尽前的最后燃烧。
这不是平时的余博士,平时的她会说更疯的话。此刻的她,只是在用最直白、甚至笨拙的方式,说出最深的恐惧——怕死。单纯地、赤裸裸地畏惧死亡。
随着主脑的发展,她的意识数据已经太过庞大,大到无法被装进任何“火种”存储单元。即使能装得进去,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去挤占本可用于保存更多普通人意识的存储空间。
在这场人类与命运的豪赌中,她是全人类意识的管理员,却也是唯一一个真正面临死亡威胁的人类个体。
最后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