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片死寂。
余博士慢慢放下笔,脸上没有半点秘密被捅破的窘。她的表情是一种彻底的平静,近乎空洞。
“卫兰,”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读技术参数,“你所谓的‘影响’,需要我深入主脑的底层进行直接操作。理论上确实可行。”
她抬起手,指尖轻点太阳穴,目光却看向虚空。
“但你知道,在技术还不成熟的年代——我还小的时候,早期的主脑出过一次严重事故。用户意识被困在底层逻辑循环里。主脑的发明者亦是我的母亲,为了救人,选择将自己的意识完全沉入底层去强行重构协议。”
余博士顿了顿,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她成功了。所有用户得救。但她自己的意识结构,在主脑底层的混沌之中……被冲散了。没有消失,只是无法再聚合为一个完整的个体。她的意识碎片,至今仍飘荡在主脑的每一个基础逻辑单元里。”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卫兰脸上,那眼神清澈、锐利,却又带着非人的疏离。
“现在的主脑,规模是当年的数千万倍。它依然是我的‘外置大脑’,我依然是它唯一的管理员。但如果我像你要求的那样,深入底层去强行调节九十亿人共同制造的情绪海啸……”
余博士轻轻摇头,嘴角带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最好的结果,是我的意识被暂时冲散,主脑暂时进入混沌自运行状态。最坏的结果,是我的意识一样永久性消散,失去管理员的主脑带着所有人变成数据浆糊。”
“所以,不是‘不能’,也不是‘不想’。”她总结道,语气恢复了事不关己的平淡,“而是‘风险不可接受’。我的意识必须保持相对独立和稳定,副作用你也看得见,连自己情绪都逐渐失去了。因此剩下九十亿人的情绪……只要不引发主脑底层的系统性崩解,也只是噪音。”
她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星图上。
“你的家人,和所有人一样,都在那场噪音里。而我的工作,就是坐在这里,确保这场噪音不会把房子震塌。”
卫兰站在原地。所有的恼火、焦灼、基于技术推出来的道理,这一刻好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却绝对硬的墙。
没什么指令,没什么要求,能穿过这道存在层面的死胡同。
她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