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凌晨三点十七分来的。
不是走官方加密通道,是先出现在几个地方新闻聚合端上,像墨水滴进清水,很快晕开,最后才由主脑公司的舆情监控系统标红加急,砸进卫兰监控区的控制台。
N联合体,负责南半球四个关键基点和十七个次级节点建设,其国内反对党联合军方部分派系,以“无视民生将国家命运捆绑于跨国资本主导的虚幻工程”为由,发动了政变。
临时军政府宣布退出“闪避计划”全球协作框架,召回所有境外工程人员,冻结相关资产与物资通道。原联合体主席,在政变发生一分钟后,于指挥所的个人终端上收到了被弹劾解职的正式通知,他的权限被远程注销,房间门禁状态变成了冰冷的“待回收”。
恐慌像病毒一样,在地球指挥所天亮前就传遍了。
早餐区,长桌上摆得精致的食物几乎没人动。那位主席坐过的位置空着,成了块扎眼的空白。周围的代表们闷头吃着,目光刻意避开那里,好像那地方不是空椅子,是个正在慢慢变大的黑洞,随时能把所有人都吸进去。
卡米涅到底没忍住,嗓子发干地打破了安静:“N联合体……那可是南半球的核心区。他们一撤,等于整套推力系统的腰断了。缺口……这缺口怎么可能补得上?”
另一位来自邻近小国的女代表脸白得像纸,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搓着餐巾边,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我父母还在边境……”她的同伴只是沉默地摇头。
公共通讯频道里,压着的质问开始堆起来:“我们把自己锁在这里,难道就是为了看着计划一块块崩塌吗?!”
余博士没出现在早餐区。她只在内部管理频道发了条简短通告:“既定预案启动。保卫部说明情况。”
卫兰站在简报室的环形屏幕前,看着一张张或惨白或铁青的脸。她调出全球部署总图,赤道那片刺眼的红色被单独高亮。
“N联合体退出,造成南半球关键区域工程停滞。”她的声音平稳地切开凝滞的空气,“‘闪避计划’在初始设计中,已包含针对主要协作方退出的应对预案。目前预备基点与对应资源现已激活,三十六小时内可完成部署接替。全球发动机阵列点火序列已同步完成重规划。”
她切换画面,展示调整后的总进度曲线,那条线依然坚定地指向最终安全窗口之内:“工程进度总体可控。各单元需严格执行调整后的节点计划。”
简报室里一片死寂。那些新亮起的蓝色光点、重新计算的曲线,在“政变”这个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抽象又遥远。没人吭声,但怀疑和更深的无力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肩膀上。
会议在让人窒息的沉默里散了。
这一天,指挥所的空气好像冻住了。人们脚步匆匆,避开眼神,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深夜,卫兰回到套间,客厅只留了一盏夜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