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解释引来了新一阵低低的议论和不满的眼神,但大范围的公开反对,终究没能再起来。
会议在一种压着的、绷紧的气氛里散了。代表们陆陆续续离场时,伊琳娜特意慢了几步,跟卫兰并肩往门口走。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清,那公事公办的调子没了:“姐们儿,来真的?”翻译系统让她的疑问直接而清晰,“摘掉接口,我们在这里就成了被切断的数据终端。为了应对几句谣言,值得付出这种代价?”
卫兰脚步没停:“如果失败,接口没有意义。如果成功,接口可以恢复。现在的代价是必要的风险。”
伊琳娜摇了摇头,步子优雅却带着质疑的劲儿:“必要?制造阴谋论的人根本不在乎你脑袋里上有没有那个小玩意儿,他们只想看高层的乐子。”
“但大众在乎。”卫兰平静地解释,“伊琳娜·伊万诺夫娜,如果群众的不信任导致‘闪避计划’失败,所有人都变成丢失了全部具体记忆的空壳,我想您也是无法接受的。”
伊琳娜默不作声地走了几步,高跟鞋在光滑的地上发出规律的轻响。她没再看卫兰,只是看着前面,碧蓝的眼睛里映着走廊冰冷的灯光。
“……疯子。”她最后叹了口气,“算了,这是我应得的。”
十二小时后,指挥所医疗中心改成了临时的全球直播场。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一个个曾经在新闻里挥斥方遒的身影,穿着统一的病号服,挨个躺上手术台。高清镜头毫不避讳地拍下他们紧闭的眼、微微发抖的睫毛,还有外科机械臂精准地切开皮层,找到那枚泛着微光的微型接口,把它从胼胝体上小心翼翼分开、取出的全过程。
余博士坐在隔离观察室的玻璃后,看着那些被取出的、象征着一个时代技术的小小晶体装进贴了标签的密封袋。冷藏柜的机械臂又递出一罐新饮料,她接了,没打开。
“孤注一掷了呢。”她对着空气轻声说。
直播还在继续。每一个被取出接口的代表,在短暂的术后观察后,会被扶起来,对着镜头,说出自己的名字、职务,还有一句预先商量好的话:“我在此地,与地球同在。”
他们的声音也许有点虚,有点哑,眼神也许有点空,有点没散尽的怕——但足够真,真到能碾碎谣言。
也足够把所有人,更深地拖进这条没法回头、只能往前——不管是冲出生路,还是撞向毁灭——的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