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过去。
悬浮车在警戒线边上落下,卫兰拎着行李袋,朝“地球指挥所”的主入口走。
眼前的楼原来是“寰宇”的旗舰店,三座流线型的塔,在早晨的雾里泛着冷白的光。现在外墙加装了看不见的干扰阵列和屏障发生器,楼看着还是优雅,可在数据层面,它已经成了块哑巴的黑石头。
穿过两道气密门,里头的感觉一下子割裂开。水晶吊灯还挂在大堂顶上,离地十米高,地上是温润的合成玉石砖。但原先摆的艺术品全撤了,换成了嵌进墙里的环形监控屏和全息沙盘。空气里飘着酒店模仿雪松和雨后草地的香味儿,只是现在,这味儿底下能隐约听见通风系统给服务器群额外加压的低频嗡鸣。
大堂里已经有了十几号人。翻译系统开着,主脑虚拟管理员那种甜美的嗓音,混着本人的真声,一块儿灌进各人耳机。
卫兰看见R国总统伊琳娜·莫罗佐娃站在一大盆绿植旁边,正跟一位穿着S共同体刺绣长袍的代表说话。她今天套了身浅绿的及膝裙,金发盘得精细,侧脸的线条在柔光里极为完美。
“伊琳娜·伊万诺夫娜,”那位代表微笑着,目光礼貌地停在她脸上,“请允许我直言,您今天的气色——或者说,您一贯的风采,总是如此令人印象深刻。这让我们这个过于技术性的场合,也增添了几分光亮。”
伊琳娜嘴角弯起一个标准而弧度妥帖的笑:“您过誉了。在这样的时刻,容光焕发是我们的职责之一,不是么?毕竟,民众需要看到信心。”
翻译系统保留了她话里那股子倨傲。至于送他国航天员赴死的那档子事儿,这会儿空气里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像被酒店强悍的换气系统滤得干干净净。
卫兰视线挪开点,落到不远另一小群人中间。被围住的是某个小国的元首,姓卡米涅。他那个国家在先前会上没吭声,但对造行星发动机倒是挺上心。
卡米涅像是在跟旁边人抱怨什么,忽然转头,目光正好撞上不远处的伊琳娜·莫罗佐娃。
他几乎是故意把嗓门提起来,让翻译系统抓得清清楚楚:“要我说,有些国家习惯了抢掠思维,把别人的资源、甚至别人的性命,都当成自己的筹码。现在世道可真好,‘红色强盗’摇身一变,也能当先知了。”
大堂里静下去几分。好些目光扫过来,又赶紧挪开,装作没听见。
伊琳娜·莫罗佐娃脸上的笑瞬间没了,换上一种尖锐的嫌恶,碧蓝的眼睛像隔了层冰霜扫过去,居高临下,满是轻蔑:“卡米涅先生,如果按照您所推崇的、绝对合乎‘程序正义’的做法——我们该在接到Z国天文台的警报后,命令‘先遣号’立刻规避,然后全体人类一起,安安稳稳地继续过日子。”
她话里的嘲讽又多了几分:“那么不到一个月后,当那个东西以光速击穿地壳,将整个主脑连同地球上九十亿个毫无准备的意识瞬间抹除时……我们至少可以安慰自己,哦,我们死得很符合外交礼仪,没有冒犯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