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记录：T-3920.01】

【状态：系统重启中……错误。主能源离线。】

【当前位置：未知星域。导航数据丢失。】

没有任何声音。

这是林筝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警报的尖啸，甚至没有维生系统的嗡嗡声。只有一种死寂的、压迫性的安静，像是一层厚厚的棉被捂住了耳朵。

然后是寒冷。刺骨的寒冷。

她试图动一下手指，但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神经链接接口传来一阵阵幻痛，那是强行断开跃迁引擎的反噬。

“……咳。”

一声微弱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林筝猛地睁开眼睛。视野一片模糊，只有应急灯那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她挣扎着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却飘了起来——重力发生器也停了。

她在失重状态下笨拙地抓住座椅扶手，把身体拉向控制台。

“雷烈？”她沙哑地喊道。

没有人回答。

她转过头，看见雷烈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漂浮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勒着他的胸口。他的右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角度，那是之前在空间站受的伤。而在他怀里（或者说被安全带固定在一起），雷薇依然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像纸。

“圣所……报告情况。”

【核心模块在线。】凌霄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虽然依旧冷静，但林筝能听出一丝疲惫，【如果你是问这艘船的情况，我的建议是：别看战损报告，直接开始修。】

“有多糟？”

【跃迁引擎过载烧毁，连带着把主能源回路也熔断了。现在我们靠备用电池维持维生系统。氧气剩余12小时，温度正在以每分钟0.5度的速度下降。】

“位置呢？”

【不知道。那次跃迁是盲跳。我们可能还在原来的星区，也可能已经被甩到了银河系的另一端。现在的窗外……】

林筝抬头看向驾驶舱的观察窗。

外面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一片浓稠的、紫色的雾气。没有星星，没有参照物，只有无尽的紫雾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的巨兽在呼吸。

“星云内部。”林筝迅速做出判断，“高密度的离子云。这能解释为什么传感器全是雪花点。”

“我们得先活下来。”

她用力蹬了一下控制台，像一条鱼一样游向雷烈。

“醒醒！雷烈！”她拍了拍雷烈的脸颊。

雷烈呻吟了一声，眼皮颤抖着睁开一条缝：“……到了吗？伊甸……还是地狱？”

“还在半路上。”林筝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还好，没有脑震荡，“这艘船快冻成冰棍了。我需要你去检查后舱的备用发电机，看看能不能手动启动。”

“手动……”雷烈看了一眼自己断掉的右臂，苦笑了一下，“单手操作发电机？这可是个技术活。”

“那就用脚。或者用牙。”林筝利落地将一支急救注射器推入他的颈侧，声音低沉，“我知道很疼，但现在只有你能救这艘船。交给你了。”

雷烈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明白。妹妹交给你了。”

他解开安全带，忍着剧痛把自己推向后舱。

林筝转向雷薇。

这个十四岁的女孩漂浮在空中，银色的长发散开，像是一朵盛开的水母。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林筝伸手按在她的颈动脉上。脉搏很弱，但很稳。

“她还在自我封闭。”凌霄说，【那个‘苏澜副本’虽然被删除了，但它留下的数据污染还在。雷薇的潜意识正在构筑一道墙，把自己关在里面。】

“能唤醒吗？”

【现在不行。她的神经负荷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强行唤醒，可能会导致人格崩解。让她睡吧，这也是一种保护。】

林筝叹了口气，从急救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睡袋，把雷薇小心地包裹起来，固定在角落的卧铺上。

“睡吧。”她轻轻理了理女孩的刘海，“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承诺很轻，但在死寂的飞船里却显得格外沉重。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是地狱般的抢修。

没有工具，没有零件，只有一把多功能扳手和从夜枭身上拆下来的备件。林筝穿着笨重的舱外宇航服（因为船内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度），在狭窄的管线层里爬进爬出。

“第14号电路旁路接通！”她喊道。

“收到！”后舱传来雷烈的吼声，“启动测试……三、二、一！”

嗡——

一阵低沉的震动传遍了船体。

头顶的灯光闪烁了几下，从暗红色变成了明亮的白色。重力发生器发出一声轰鸣，林筝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哎哟！”

“成功了！”雷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喜，“空调开始工作了！老天，我感觉我的眉毛都结霜了。”

林筝躺在地板上，大口喘息着。虽然宇航服有加热功能，但那种深空带来的寒意是渗透进骨髓的。

“别高兴太早。”凌霄泼了一盆冷水，【这只是备用发电机。它的燃料只够维持基本生存模式运转三天。三天后，如果我们还找不到补给或者修好主引擎，我们就只能当太空漂流瓶了。】

林筝爬起来，脱掉头盔，露出一头被汗水浸湿的短发。

“三天。”她走到控制台前，看着窗外那片紫色的星云，“足够了。凌霄，开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