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整，深蓝学院的中央广播响了。

那不是平时的柔和提示音，而是短促刺耳的警报声，连续三遍，震得整座巨构体-7都在嗡嗡作响。

“全体参赛学员注意：月末生存战考核，现在开始。”

“赛事区域：巨构体-7 B-17至B-23区，废弃工业综合体。面积：8.7平方公里。环境：重度污染，结构不稳，存在塌方风险。”

“参赛队伍：21支，总计84人。赛制：72小时生存淘汰战。”

“胜利条件：1、72小时后仍有机甲可运行的小队。2、提前集齐三枚‘核心密钥’的小队。3、淘汰所有其他队伍的小队。”

“特别通知：本次考核将有第三方测试单位‘赛博勒钢安全部队’介入，作为环境变量。他们的目标与学员不同，互不冲突，但请注意——在战场上，没有‘友军’。”

广播结束的瞬间，所有参赛学员的终端同时亮起，投射出三维立体地图。

林筝站在维修区门口，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B-17至B-23区，她听说过——那是三十年前巨构体-7建设初期留下的烂尾工程，后来成了工业废料倾倒场，辐射、化学污染、结构老化，是连拾荒者都不愿去的死亡地带。

“这他妈是考核还是谋杀？”雷烈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危险标识，“强酸池、坍塌区、未处理的放射性废料……学院疯了吗？”

苏茜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旁边，机械猫的耳朵竖起：“不是学院疯了，是赛博勒钢要求的‘实战环境’。我刚看到内部文件，他们赞助了这次考核的全部奖金，条件是‘模拟真实战场压力’。”

白祈小声补充：“而且……第三方测试单位就是清道夫小队。他们六点十分已经在B-19区降落，正在建立临时指挥部。”

林筝的终端震动，弹出私人消息。是李肃：

“来第七训练场地下，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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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训练场，李肃站在夜枭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教官今天穿了全套战斗服，腰间的武装带上挂满了工具和武器——都是真家伙，不是训练用具。

“教官，你这是……”雷烈愣住了。

“听着，时间不多。”李肃打开金属箱，里面是三套轻便的防护服，“这是军用级的防化服，能抵御中度辐射和化学腐蚀。穿上，考核场地里有东西不对劲。”

林筝拿起一套，手感比学院的训练服重得多，表面有特殊的涂层纹理。

“哪里不对劲？”

“我刚调阅了场地准备记录。”李肃调出一份文件，“三天前，赛博勒钢的技术团队进入B区，说是‘布置考核设施’。但他们运进去的设备清单里，有高频神经脉冲发生器和意识共振监测阵列——这些根本不是考核需要的东西。”

苏茜的机械猫影像闪烁了一下：“我查到了。那些设备被安装在B-20区的中央控制塔，覆盖半径两公里。一旦启动，整个核心区域都会笼罩在神经干扰场里。”

“他们要在考核中激活干扰场？”白祈脸色发白。

“准确说，是等林筝进入核心区域后激活。”李肃看向林筝，“他们要测试你在高强度干扰下的意识稳定性，同时……诱发可能的意识共振现象，采集数据。”

林筝沉默地穿上防护服。拉链拉到头套顶部时，呼吸面罩自动贴合面部，内置显示器亮起，显示着环境数据和生命体征。

“还有这个。”李肃从箱子里拿出四个微型通讯器，“加密频道，独立网络。苏茜，你能确保信号不被截获吗？”

“能。”苏茜的机械猫点头，“我用深网节点做中继，物理隔离。除非他们炸掉整个巨构体-7的通讯基站，否则听不到我们的对话。”

“好。”李肃把通讯器分给三人，“考核开始后，我会在指挥部监控全局。但我没有指挥权，赛博勒钢的人把持了控制中心。你们只能靠自己。”

他最后看向林筝，机械义眼的红光微微闪烁：

“记住我之前说的：他们不是测试，是狩猎。清道夫小队接到的指令里，有‘必要时可造成中度损伤以获取数据’这一条。别把他们当考官，当敌人。”

林筝点头：“明白。”

“还有你的债务。”李肃压低声音，“昨天半夜，量化集团的催收程序更新了状态——如果你今天零点前无法偿还第一期，他们会启动‘资产回收程序’。按照合同，你在深蓝学院的一切，包括机甲使用权，都会被冻结抵债。”

零点。还有十八个小时。

“冠军奖金五十万，颁奖时间是晚上十点。”李肃说，“如果你能赢，理论上来得及。但……”

“但赛博勒钢不会让我轻松赢下。”林筝接话，“他们需要数据，就需要给我压力。最好的压力就是让我濒临淘汰，被迫展现实力。”

“对。”李肃拍了拍夜枭的装甲，“所以战术要变。不要想着稳扎稳打拿冠军，要激进。开局就去找核心密钥，集齐三枚直接获胜——这是最快的路。”

“密钥在哪里？”

“地图上有三个标记点，但那是假的。”苏茜插话，“真密钥的位置每小时随机变动一次，只有清道夫小队知道实时坐标。不过……我昨晚黑了他们的任务简报系统，拿到了第一个小时的坐标。”

她投影出三个闪烁的光点：B-18区冷却塔顶层、B-21区地下管道枢纽、B-23区废弃反应堆核心。

“三个点分布在战场三个方向，距离都很远。”雷烈皱眉，“要在其他队伍和清道夫的干扰下全部拿到，太难了。”

“所以我们要分兵。”林筝看着地图，“雷烈去冷却塔，白祈去管道枢纽，我去反应堆。苏茜远程支援，提供路线规划和敌情预警。”

“分兵？”白祈担心，“可我们只有一台机甲……”

“夜枭给我，你们用这个。”李肃打开训练场角落的储物柜，里面是两台老旧的训练机甲——型号是二十年前的“卫士-I”，装甲薄，武器只有训练用激光枪，但机动性还不错。

“这是我借来的备用机，已经做过基础改装。”李肃说，“雷烈，你擅长近战，这台加装了冲击钻和强化护盾。白祈，你的这台有增强传感器和电子对抗模块。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战斗，是拿到密钥就跑。”

雷烈跳进那台改装机甲，试了试操纵杆：“手感还行，就是这装甲跟纸糊的一样。”

“所以要靠机动性。”李肃说，“遇到敌人别纠缠，利用地形跑。林筝会牵制主要火力。”

林筝已经爬进夜枭的驾驶舱。神经接驳线连接的瞬间，凌霄的声音响起：

“干扰场强度预估为上次评估的1.5倍。屏蔽器需要调整参数。”

“你能调整吗？”

“可以，但需要苏茜的外部协助。把控制权限临时开放给她0.5秒。”

林筝看向外面的苏茜：“我需要你远程调整夜枭的屏蔽器参数，对抗更高强度的干扰。能行吗？”

机械猫竖起爪子：“给我权限，三秒搞定。”

权限开放。苏茜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三秒后：“搞定。现在屏蔽效率提升到89%，但能耗增加了15%。林筝，你需要在战斗中更加节能。”

“明白。”林筝检查夜枭的状态。左肩关节已经修复，雷烈加装的新缓冲凝胶让活动范围扩大了5%。能源储备100%，武器系统正常。

她看向倒计时：考核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最后确认战术。”林筝的声音透过小队加密频道传来，“开局直接分兵，目标三枚密钥。遇到其他队伍，能避则避，避不开就快速击破。遇到清道夫……跑，不要交手。苏茜负责指引安全路线和密钥位置更新。有问题吗？”

“没有！”三人同时回答。

“好。”林筝握紧操纵杆，“破烂小队，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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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点整，21支参赛机甲从巨构体-7的不同入口进入B区废弃工业综合体。

林筝操控夜枭从6号入口突入。刚一进入，面罩显示器就跳出一堆警告：辐射强度超标的黄色警报、空气中有毒化学物质的红色警报、结构稳定性低的橙色警报。

视野里是一片钢铁的废墟。倒塌的厂房骨架像巨兽的骨骸，锈蚀的管道如藤蔓般缠绕，地面是厚厚的工业粉尘和不明化学物的混合污渍。远处，反应堆冷却塔的轮廓在灰蒙蒙的空气中若隐若现。

“所有小队已入场。”广播声响起，“核心密钥位置已更新，请查看终端。”

林筝的终端上，三个光点果然移动了——和她预计的一样，赛博勒钢会打乱初始坐标。

“苏茜，实时坐标。”

“正在破解……好了！”苏茜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冷却塔坐标没变，管道枢纽移到B-22区，反应堆密钥……在B-23区地下三层，反应堆控制室。”

“收到。雷烈去冷却塔，白祈去新坐标，我去反应堆。行动。”

三台机甲在第一个岔路口分道扬镳。夜枭转向右侧通道，雷烈的卫士-I冲向左侧，白祈的机甲则潜入地下管道的检修入口。

林筝刚前进三百米，雷达上就出现两个红点——是其他参赛队伍。

“前方两百米，两支队伍在交火。”苏茜报告，“‘铁拳’小队和‘疾风’小队。要绕路吗？”

林筝看了眼地图。绕路需要多走一公里，穿过更危险的塌方区。

“不绕。”她降低夜枭的速度，贴着废墟阴影前进，“趁他们打，我溜过去。”

两台机甲正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堆场里缠斗。铁拳小队是重型机甲，装甲厚但笨拙；疾风小队是轻型高速型，绕着对方打游击。激光束在废墟间扫射，激起漫天烟尘。

林筝控制夜枭从一个倒塌的钢架下钻过，利用交火的噪音和烟雾做掩护。就在她即将穿过战场边缘时，夜枭的雷达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第三台机甲从侧面的厂房二楼跃下，直扑过来！

是埋伏。

林筝反应极快，夜枭左腿猛蹬地面，机体侧滑出三米。对方的合金战斧擦着装甲划过，爆出一串火花。

“反应不错嘛！”公共频道里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可惜，你落单了。”

那台机甲涂装花哨，肩部有火焰纹章——是“烈阳”小队，学院里有名的强队，上次月度排名第七。

夜枭的主屏幕跳出对方数据：【机甲型号：烈阳-III（定制改装），驾驶员：卡尔（烈阳小队队长），同步率预估：61%】。

“没时间跟你打。”林筝冷声说，夜枭突然转身，不是迎战，而是冲向旁边一座半塌的厂房。

“想跑？”卡尔控制机甲追来。

但林筝根本没想跑。夜枭冲进厂房的瞬间，机械手臂抓住一根倾斜的钢梁，用力一拉——

“轰隆！”

厂房的屋顶结构本就脆弱，这一拉直接导致局部坍塌。大量的金属构件和混凝土碎块如瀑布般砸下，将入口堵死。

卡尔被迫急停，眼睁睁看着夜枭从厂房另一侧的破洞钻出，消失在废墟深处。

“队长，追吗？”队友在频道里问。

“不追。”卡尔盯着倒塌的废墟，“她的目标很明确，是反应堆方向。那里有清道夫小队……让她去碰钉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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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23区，废弃反应堆建筑。

这是一座六层高的混凝土结构，表面布满裂缝，有些地方露出了锈蚀的钢筋。主反应堆早已停运，但残余的辐射仍然让这里的监测器持续报警。

夜枭停在建筑外一百米处。林筝的面罩显示器上，辐射读数已经变成深红色。

“外部辐射强度：每小时150毫西弗。”白祈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林筝姐，你的防护服极限是两百毫西弗累计剂量。在里面不能超过四十分钟。”

“足够了。”林筝操控夜枭走向建筑入口。巨大的防爆门半开着，里面是漆黑的下行通道。

她打开夜枭的探照灯。光束切开黑暗，照出向下延伸的钢铁楼梯，扶手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刚走进通道，通讯器里就传来苏茜急促的警告：“林筝！清道夫小队有两台机甲正在向反应堆移动！预计八分钟后抵达！”

“雷烈和白祈那边呢？”

“雷烈已经拿到冷却塔密钥，正在撤离。白祈……遇到麻烦了。”苏茜的声音紧绷，“管道枢纽里有一支队伍埋伏，白祈被堵住了。”

林筝握紧操纵杆。分兵的代价来了。

“白祈，报告情况。”

“我……我被两台机甲堵在管道交汇处。”白祈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算镇定，“他们要我交出已经拿到的密钥，否则就……”

背景里传来激光枪蓄能的声音。

林筝看向地图。从这里到管道枢纽，全速需要六分钟。但反应堆的密钥就在下面，清道夫小队八分钟后到。

两难。

“白祈，能撑多久？”

“我躲在一个加固的检修间里，他们暂时进不来。但……他们在切割门。”

切割门大概需要三到四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