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深蓝学院行政中心的地下登记处。

灯光惨白，空气里有陈年纸质文件和机油混合的怪味。林筝站在编号“X-07”的申请表前，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刚上传的资料：

【团队名称：待定】

【队长：林筝（机甲驾驶/战术指挥）】

【成员：雷烈（机械维修/近战支援）】

【成员：白祈（数据分析/电子对抗）】

【候补成员：苏茜（信息工程/黑客技术）】

【注册机甲：夜枭（改修原型机）】

【团队评级：E（最低级）】

“破烂小队。”雷烈盯着屏幕，“就叫这个。反正咱们的机甲是破烂，人是穷光蛋，连队名都透着一股要饭的气质，多实在。”

白祈小声反驳：“可是……这也太难听了。论坛上已经有人叫我们‘捡垃圾的’，正式登记还用这种名字……”

“就叫破烂小队。”林筝平静地确认了输入，“在锈带区，承认自己穷比装富更容易活下去。而且——”

她点开团队徽章设计界面，选了个最简单的图案：一个歪斜的齿轮，中间嵌着半块德拉薇电池的剪影，下面一行小字：“万物皆可修，修不好就拆”。

“这徽章设计也太敷衍了吧！”苏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本人没来登记处，理由是“不想在监控下露面”。但她的虚拟形象出现在终端分屏上：一只戴护目镜的机械猫，正在用爪子敲代码。

“务实。”林筝保存设计，“现在提交申请，等待审核。”

她按下确认键。系统转了三圈，弹出一条警告：

【警告：团队成员“苏茜”为信息工程系特聘研究员，根据《跨专业组队管理条例》，需获得系主任及导师双签批准。是否继续？】

“麻烦。”雷烈啧了一声，“我就说这丫头身份太特殊。”

“已经搞定了。”苏茜的机械猫形象弹出一个虚拟印章，“系主任王教授是我舅舅，导师赵副教授欠我个人情——上个月我帮她修复了被病毒锁死的实验数据。批准文件三十秒后传过来。”

果然，三十秒后，申请状态变成了“待缴费”。

【团队注册费：5000信用点】

【机甲登记附加费：3000信用点（针对非制式改装机）】

【押金：20000信用点（E级团队风险保证金）】

【总计：28000信用点】

林筝看着那个数字。她现在账户余额：327信用点。

“我有钱。”白祈立刻说，“我父母留下的遗产还有……”

“不行。”林筝打断她，“那是你留着读大学的钱。”

雷烈挠挠头：“我妹妹的治疗账户里倒是有点，但那是救命的……”

“我有。”苏茜说，“刚在深网接了个私活，帮人修复一段加密基因组数据，佣金三万。已经转给你了，林筝。”

终端显示收到转账：30000信用点。

林筝沉默了几秒：“什么私活这么赚钱？”

“某个矿业家族大小姐的宠物猫基因测序数据，被她不小心删了。”苏茜轻描淡写，“她愿意花五万恢复爱猫的‘珍贵血统记录’。我抽三万，剩下两万打给流浪动物保护协会——就当替有钱人积德了。”

缴费成功。系统进入最后审核。

【请确认团队宣言（将公示于学院公告系统）】

四人盯着输入框。

“写啥？”雷烈问，“‘我们是穷鬼但能打’？”

白祈想了想：“‘以最小能耗，求最大生存’？”

苏茜的机械猫举起爪子：“‘我们知晓你的秘密’——这样比较酷，能吓唬人。”

林筝摇头。她输入了一行字：

“我们修东西，也拆东西。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雷烈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锈带区修理铺的招牌！”

白祈也忍不住笑了。苏茜的机械猫竖起大拇指。

【团队“破烂小队”注册成功！编号：DT-447】

【当前排名：全院第89位（共92支队伍）】

【首次任务：通过月末生存战考核（倒计时68小时）】

【失败惩罚：团队解散，机甲收回，队长需承担28000信用点注册费债务】

“压力来了。”雷烈看着惩罚条款，“输了就得背新债。”

“不会输。”林筝关掉终端，“现在回维修区，苏茜该展示她截获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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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点半，维修区B-44。

苏茜本人终于出现了——还是那身油污工装裤，但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上面印着“404 NOT FOUND”的字样。她拖着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复杂的生物识别锁。

“让开点。”她把箱子拖到工作台旁，手掌按在锁上。虹膜扫描、指纹验证、声纹确认，三道锁依次打开。

箱子里是整整一排便携服务器，指示灯如繁星般闪烁。

“这是我自己的移动深网节点。”苏茜一边接线一边解释，“完全独立，不连接学院网络，物理隔离。就算赛博勒钢最顶尖的黑客来了，也只能干瞪眼。”

服务器启动完成。她在空中拉出三个全息投影屏：

左屏是密密麻麻的加密通讯流，像无数条彩色的蛇在扭动。

中屏是频谱分析图，显示着不同频段的信号强度。

右屏是解析后的文字记录，正在实时滚动。

“这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诺斯家族与赛博勒钢‘阿瑞斯计划’项目组的加密通讯。”苏茜调出其中一段，“注意时间戳：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也就是林筝完成深度评估后三小时。”

文字记录：

【发件人：诺斯家族首席技术官】

【收件人：阿瑞斯计划·张明远】

【主题：评估结果与后续方案】

【正文：同步率峰值68.7%的数据已接收。分析显示，目标（林筝）存在明显的人工抑制痕迹，真实峰值估计在75-80%区间。建议加快接触进度。】

【回复：张明远】

【正文：同意。但目标警惕性高，且受李肃保护。建议通过月末考核施加压力。清道夫小队已接到指令：在D区废墟制造‘意外事故’，迫使目标展现实力上限。医疗救援小组将全程待命，确保目标生命安全。】

“意外事故？”白祈脸色发白，“他们想故意伤害林筝姐？”

“不是伤害，是测试。”苏茜冷冷地说，“就像用锤子敲核桃，看看壳有多硬。当然，如果核桃碎了，他们也会收集碎片——反正都是数据。”

她又调出另一段：

【发件人：阿瑞斯计划·项目主管】

【收件人：诺斯家族董事会】

【主题：关于‘回声计划’第一阶段成果】

【正文：从林牧实验室废墟回收的第七批神经残响数据中，已成功分离出三个稳定意识片段。其中‘片段C’的神经波纹特征，与目标林筝的匹配度达到88.7%。初步判断，该片段可能属于苏澜博士（目标母亲）。】

【附件：意识片段活跃度曲线.jpg】

林筝盯着那张曲线图。起伏的波形像心跳，又像呼吸。那是……母亲意识的碎片？

“他们还回收了其他片段？”她问。

“两个。”苏茜调出资料，“片段A特征模糊，可能来自实验室其他研究人员。片段B……有点奇怪。”

她放大频谱图：“片段B的神经波纹极其不稳定，在‘混沌’和‘高度有序’之间剧烈震荡。但每次震荡后，都会出现一个特征明显的波形尖峰——就像在发送求救信号。”

苏茜调出那个尖峰的放大图。波形在屏幕上展开，形成有规律的脉冲：

三短，三长，三短。

又是SOS。摩斯密码。

“这个求救信号和夜枭之前发出的频率完全一致。”白祈对比数据后确认，“是同一个源！”

林筝看向夜枭。机甲静静立在维修区中央，传感器无声地闪烁着。

“凌霄？”她轻声问。

夜枭的主屏幕亮起：【不确定。但感觉很熟悉。像……另一个我。】

“意识分裂？”雷烈皱眉，“难道三十年前，凌霄的意识在上传时被撕成了两半？一半留在夜枭里，另一半被实验室的服务器捕获？”

“有可能。”苏茜说，“林牧实验室当年用的意识上传技术还不成熟，完整意识在数字化的过程中可能会产生‘副本’或‘残片’。如果夜枭里的是主意识，那被赛博勒钢回收的片段B，可能就是副本。”

她看向林筝：“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这些意识片段之间会互相共鸣。当你和夜枭建立高同步链接时，片段C——你母亲的那个碎片——活跃度会同步提升。所以他们推断，如果你接触到片段B，可能会触发更强烈的共振。”

“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要在考核中测试你。”雷烈说，“他们想看看，当你同时接近两个意识碎片时，会发生什么。”

林筝感觉脊背发凉。她不仅是实验体，还是激活其他实验体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