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院中那单调而执拗的剑风破空声，不知何时停了。

沈玦盘膝坐在屋内，并未刻意入定，只是阖着眼，神识却如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弥漫在茅屋周遭十丈之内。窗外，属于云澈的呼吸声变得沉重、紊乱，不再是练剑后的疲惫喘息，反而带着一种压抑的、仿佛困兽般的痛苦呜咽。

他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并无意外。

起身，推门。

月光下，云澈蜷缩在院墙的阴影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柄木剑被胡乱丢弃在一旁。他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发出断续的、破碎的低吟。白日里那双清澈倔强的眸子，此刻紧闭着，眉心拧成一个痛苦的结，额角、颈侧，乃至裸露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不正常地凸起、搏动，隐隐有暗紫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透出一股邪异的气息。

魔气。

虽然极其微弱，且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力量强行压制着，但那纯粹而古老的阴戾之感，沈玦绝不会认错。这并非后天沾染，更像是……源自血脉深处的苏醒。

沈玦走到他身前，垂眸看着。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挣扎着抬起头，汗水浸湿的乱发黏在脸颊，眼神涣散而狂乱，里面翻涌着痛苦、恐惧，还有一丝濒临失控的暴戾。他像是在辨认眼前的人，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音节，只有更急促的喘息。

“师……尊……” 最终，这两个字还是被他从牙关里挤了出来，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求救。

沈玦蹲下身，并未立刻触碰他。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仙元力——尽管他此刻身躯孱弱，仙元稀薄，但本质远非此界灵力可比——轻轻点向云澈的眉心，那处不久前才被少年带着滚烫虔诚亲吻过的地方。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异变陡生！

云澈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双原本澄澈的眸子此刻竟隐隐泛起一丝诡异的暗红。他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一把攥住了沈玦伸出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剧痛虚脱的人。

“别……走……”他嘶哑地低吼，眼神混乱，分不清是哀求还是威胁，另一只手竟猛地朝沈玦的脖颈抓来！动作快如闪电，带着凌厉的爪风，那指尖萦绕的淡淡黑气，昭示着这一击绝非玩笑。

沈玦眉头微蹙，并未躲闪。在那只手即将扣住他咽喉的前一瞬，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后发先至，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云澈肘部某个穴位上，同时被抓住的手腕巧妙一旋一抖。

“呃！”云澈闷哼一声，手臂瞬间酸麻脱力，整个人被那股巧劲带得向前一个趔趄，险些扑倒。

沈玦顺势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坐在地上。指尖那缕仙元力不再迟疑，直接没入他的眉心祖窍。

清凉的气息如同甘泉，涌入灼热混乱的识海。

云澈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暗紫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疯狂扭动，似乎在抵抗这股外来的净化之力。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低吼，眼神时而清醒，时而狂乱。

沈玦面色不变，指尖稳如磐石，仙元力虽弱，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镇压意境，缓缓梳理着那股暴走的魔性气息。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云澈身上的颤抖渐渐平息，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和诡异的纹路也慢慢隐去，狂乱的眼神重新聚焦，虽然依旧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惊惧，但总算是恢复了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