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结束后,主办方决定给所有参赛选手一天调整状态的时间,同时也是为了处理一些突发事件——像是擂台的柱子给打坏了啊这样的事情。
所以他们仨才会悠闲地坐在茶馆里喝茶。
花予怀放下手中的茶杯,余光看见一个身影推开门帘走了进来,立刻惊喜地挥手道:“宣明姑娘,好巧啊!”
少女转头,微微颔首,浑身上下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她身着白衣,长长的黑发用发簪盘起来,看起来是穿着复古派的那一种。
事实上,她也的确是的。花予怀和宣明是在一家首饰店中结识的。彼时她俩都看中了同一款发簪,上面雕琢的是洁白的兰花,枝丫盘旋着蔓延,正是花予怀喜欢的类型。
当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从柜中取出的时候,看见了身旁这位姑娘的眼神,虽是掩藏的很好,但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一分渴望。
于是花予怀思来想去,还是忍痛将发簪让给了她——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因为自己是短发,要了这根发簪也没有什么用,只能拿来收藏罢了。
宣明很惊讶,连连推辞,只说自己是路过,并没有想买下它的意思。
当然即使如此,花予怀也放弃了买下它。因为她询问店主后,得知宣明经常来到这家店中,却只是在这只发簪前停留良久,并未曾想要买下它。
她想,既然这只发簪在这里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此时,花予怀招手,示意宣明过来坐下,拖来了一把椅子,又给她拿了个茶杯。宣明拗不过她,只好坐下,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手中空空如也的杯子,听着三人的对话。
“……话说这是我第一次来看擂台赛呢。”花予怀感慨道,“人好多啊,也热闹。”
“可不是嘛,”余灿焰笑嘻嘻地道,嘴里嘎巴嘎巴地嚼着糖果,“五百年来第一次举办啊。这五百年可让有些人亏大发了,比如说我一个师兄,他原本打得好算盘,就等着卡着参赛最大年龄来参加的,多练个几百年,谁知道出了那档子事,可把他后悔死了。”
“是啊。”余林木表情沉痛地点头,“要不是如此,我怎么会花了五百多年才抓到偷我白白的窃贼?”
“我说你还是练练起名的本事吧。”余灿焰撇了撇嘴,掰着手指头,“你看看你都起了些什么名,我们那只狗叫旺财,那只猫叫咪咪,那只螳螂叫绿绿,你的另一把刀叫黑黑——”
余林木红着脸打断了她:“旺财怎么了?我觉得人类给狗起的这种名字很贴近生活啊?”
“你可收敛点吧。”她翻了个白眼,“起这种名字简直就是丢我们闲安阁的脸!”
兄妹俩又拌了几句嘴,花予怀听的是津津有味。
她又转头看向宣明,问道:“你以前参加过擂台赛吗?”
“我?”宣明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这样啊……”花予怀嘟哝道,“那回头去问问师兄师姐吧,几百年前的擂台赛会是什么样……”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略有耳闻。”宣明沉吟了片刻,“当时参加的人不比现在的少,时常会发生斗殴事件,有些人就这样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我也正因为听到这样的传闻,才放弃参加的。”
“天啊,”花予怀咂舌,“现在还会发生这样的事吗……我是说,这里是安全的吗?”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确实比以前安全许多。”宣明抿了口茶,眼睛盯着虚空中的一点,看上去分外迷茫,“已经过去很久了啊……”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抱歉,我还有要事,就先行告辞。”
花予怀点点头,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觉得她和自己认识的人都有点不同,但说不上来不同在哪里。
幼小的脚步踩在河边的淤泥上,小小的阿月提着一盏灯,看着阿娘蹲在路边,用手中的火点燃了面前的黄纸,啪的一下,那些脆弱的东西就开始燃烧,变成萤火虫一样的东西,分不清哪些是火星,哪些是漫天的星星。
她明白阿娘是在祭奠死去的家人,也明白当年是阿娘护着她才从那场灾难中逃生,只是当年的她尚且幼小,只记得眼前红红的一片,彼时她尚不知道那些是什么,等到长大一些后,她才明白那是四处飞溅的血液。
大概那些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阿娘对她说,这是她自己在保护自己。她又想,这好神奇,只要不想记得,就不会记得。
她看见远处也有点点的火星在亮着,风中传来呜咽声,像是谁在哭泣。
阿月还不懂,只是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水中的灯也发着光,将她的脸庞照亮。
她听见阿娘唤她的声音,将脚从泥中拔出来,跌跌撞撞地奔向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