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兵家战诗。传自前朝,本已失传。”谢临渊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种深沉的痛楚,“只有少数兵家嫡系,才可能知晓残篇。那个老兵……若真是北境退下来的,或许,真的与赤焰军有些渊源。”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但你,一个流浪的孤儿,为何能引动战诗,形成‘铁血战壁’?即便知道诗句,若无相应的兵家文心共鸣,绝无可能。”
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战诗可以偷学,但那种与废弃兵器共鸣、凝聚战意的能力,绝非寻常。
苏砚清心中苦笑。她也不知道。她只记得,在那一刻,看着谢临渊和陆骁陷入绝境,看着那些蜂拥而来的追兵,心中那股绝望、不甘、愤怒混杂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与脑海中那四句诗,与怀中手稿的暖意,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振。然后,那些兵器就共鸣了,光壁就出现了。
但这能说吗?不能。
“我不知道。”她选择说实话,至少是部分实话,“当时……我只想救你们。我不想看着你们死。也许……是急怒攻心,或者是别的什么。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茫然和后怕。
谢临渊沉默了。他看着苏砚清苍白脸上那双因为困惑和疲惫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又想起她之前不顾自身虚弱,也要冲出来诵诗的模样,想起她在地窖中毫不犹豫抓住陆骁手腕的力气,想起她面对盘问时的冷静应对……
这个少年,身上确实有太多谜团。但他的眼神,他的行为,却又透着一股近乎固执的纯粹和坚韧。不像是奸恶之徒,也不像是别有用心接近他的人。
可那首诗,那能力,又作何解释?
巧合?还是……命运?
谢临渊感到一阵烦躁,牵动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更多了。
“谢公子,你没事吧?”苏砚清察觉他的异样,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他,却又在半途停住,有些无措。
谢临渊摆摆手,示意无妨。他重新闭上眼,调整着呼吸,压下伤口的剧痛和心中的纷乱。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此事,暂且不提。天亮后,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你的身体,还能撑得住赶路吗?”
苏砚清点头:“能。”
“好。”谢临渊不再说话,似乎又陷入了昏睡或沉思。
苏砚清坐回自己的角落,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黑暗中,她能感觉到谢临渊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孤绝、警惕又带着深深伤痛的气息。这个男人,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将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冰壳里,不让任何人靠近。可偏偏,他又一次次在绝境中挡在她身前,用近乎自毁的方式,为他们争取生机。
他身上,到底背负着怎样的过去?那“赤焰”二字,为何能让他露出那样深切的痛苦?
还有那首诗……母亲的遗书说,手稿是父亲遗物,内藏破解文气垄断之密钥。难道,父亲与兵家,与前朝,也有关系?
无数的线索,在她脑中交织,却理不出头绪。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正走在一条越来越狭窄、越来越危险的独木桥上,前后都是迷雾,脚下是万丈深渊。而身旁这个沉默冷峻的男人,似乎是这桥上,唯一能抓住的、冰冷的扶手。
天光,终于一点点亮了起来。灰白色的光线,驱散了小屋内的黑暗,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疲惫的痕迹。
林素问和陆骁也相继醒来。林素问第一件事就是为谢临渊检查伤口,重新上药包扎。看到伤口虽有轻微红肿,但并未严重恶化,她稍稍松了口气。
“必须尽快找到更安全的地方,让你静养。箭头虽然取出,但失血过多,加上之前的旧伤,若再奔波劳碌,恐会留下病根。”林素问神色忧虑。
“无妨,习惯了。”谢临渊淡淡一句,撑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他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但很快站稳。他看向苏砚清和陆骁:“收拾一下,立刻走。昨晚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厉害的搜捕。我们沿着山脊往北,避开大路和村镇,尽量走山林。”
陆骁也咬牙站起来,虽然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坚定:“谢大哥,我听你的。”
苏砚清默默将水囊和干粮分好,又检查了一下怀中贴身藏着的账册抄本和手稿,确认无误。
四人走出猎户小屋。外面,晨雾弥漫,山林寂静,只有鸟雀的鸣叫。但这份寂静,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谢临渊辨明方向,率先迈步,走入了浓雾笼罩的山林。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脚步却比以往沉重了许多,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苏砚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肩头渗出的、渐渐扩大的血迹,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难走。
而谢临渊的试探,恐怕,也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