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看着苏砚清,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刚刚经历了巨大冲击的少年,思路竟如此清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想好了应对之策,且考虑得颇为周全。这份冷静和决断,再次让他刮目相看。
“好。”顾长歌点头,“铁盒给我。我今日便设法离开青萝山,走顾家的秘密商道,先往北去,避开江南官府的搜查网络,再寻机将东西送出去。但……”他看向苏砚清,又看看林素问和隔壁方向,“你们怎么办?留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赵伯虽然可靠,但药圃来往的人杂,难保没有走漏风声的时候。而且,苏兄你的身体,陆兄的伤,都需要更安稳的环境调养。”
苏砚清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雾霭沉沉的远山。“我们不能都留在这里。目标太大。而且……”她想起了母亲遗书中“往京城,寻慕容氏后人”的叮嘱,也想起了谢临渊离去的背影和那句“等我回来”。“我和谢公子有约,要一起去京城。无论他……是否还能回来,京城,我必须去。”
“京城?”顾长歌和林素问都是一愣。
“是。”苏砚清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江南已无我立锥之地。有些事,必须去京城才能查清,有些账,必须去京城才能算。” 她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什么账,但顾长歌和林素问都从她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既如此,”林素问忽然开口,声音温婉却坚定,“我与苏公子同路。苏公子伤势未愈,体虚气弱,此去京城千里迢迢,若无懂医之人随行,恐难支撑。而且,陆公子伤势沉重,不宜长途颠簸,需人照料。这药圃,有赵伯在,还算安全,可让他暂时在此养伤。待他伤势稳定,再作打算。”
顾长歌眉头微蹙:“林姑娘,此去京城,路途艰险,你一个女子……”
“顾公子忘了,我本就是行医之人,游方采药,四处行走也是常事。”林素问微微一笑,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况且,苏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指地窖援手),陆公子也是因仗义相助而伤,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置身事外。”
苏砚清心中感动,看向林素问,却见她目光清澈坦然,没有丝毫勉强。这个看似柔弱的医女,内心竟如此坚韧。
顾长歌见两人主意已定,也不再劝阻。他沉吟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分三路。我携铁盒,走北路商道,尽快将证据送出。林姑娘与苏兄,可稍作休整,待苏兄身体稍复,便扮作北上投亲的兄妹,绕道前往京城。陆兄留在此地养伤,由赵伯照应。我们约定一个汇合的方式和地点,待各自安顿后,再设法联系。”
“好。”苏砚清和林素问同时点头。
“至于联络方式……”顾长歌想了想,“‘青蚨’在各大城池都有暗记,尤其酒楼茶馆之处。我们可在京城最大的‘悦来客栈’留下特定标记——画一只简笔的飞蛾。若有急事,或需联络,便去那里留下标记和约定暗语。墨鸦若脱身,应该也会去那里找我们。”
商议既定,几人不再耽搁。顾长歌从苏砚清手中接过铁盒,小心地用油布包裹,又塞进一些防潮的药材,做成一个不起眼的药材包裹。苏砚清则将大账册抄本贴身藏好。林素问去隔壁为陆骁再次检查伤势,并告知安排。陆骁虽不放心,但知道自己伤势严重,强行跟去只会拖累,只得同意,只是反复叮嘱林素问务必小心。
赵伯也早早起来,准备了简单的早食。饭桌上,气氛有些凝重。短短两日,从素不相识到生死与共,如今又要各奔东西,前途未卜,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