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顾长歌向赵伯辞行,又留下一些银钱,托他好生照看陆骁。赵伯连连答应。
“苏兄,林姑娘,陆兄,保重。”顾长歌站在院门口,对着三人郑重一礼,“京城再会。”
“顾公子,一路小心。”苏砚清和林素问还礼。陆骁靠在门框上,用力挥了挥手。
顾长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给了他短暂庇护的山间小屋,转身,背着那个不起眼的药材包裹,大步流星地沿着下山的小路走去,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间。
送走顾长歌,林素问开始准备她和苏砚清北上的行装。赵伯找来两身半旧的粗布衣裳,虽不合身,但比他们身上破烂染血的衣服好得多。林素问又收拾了一些必备的药材、银针、干粮和水囊。苏砚清则坐在院中,看着赵伯在药田里忙碌的身影,心中思绪万千。
她知道,从她决定北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京城,那个汇聚了天下权贵、也埋葬了无数秘密和冤屈的地方,等待她的,将是比江南更加凶险的漩涡。但她必须去。为了父母,为了谢临渊,也为了她自己心中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对真相和公道的执着。
午时过后,苏砚清感觉精神好了些,便起身在院中慢慢走动,活动僵硬的筋骨。山风清冽,带着药香,吹在脸上,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苏公子,”赵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这是素问丫头让我给你的,说是安神补气的丸药,路上记得按时吃。”
苏砚清接过,道了谢。看着赵伯慈祥朴实的面容,她忽然心中一动,低声问:“赵伯,您……认识慕容嫣吗?”
赵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摇头:“慕容?不认得。老汉我在这山里住了大半辈子,认识的人不多。苏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口问问。”苏砚清掩饰道,心中却有些失望。看来母亲信中的“慕容氏后人”,并不容易寻找。京城那么大,人海茫茫,她该如何去找?或许,只有到了京城,再慢慢打听。
她正思忖间,忽听院外小径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赵伯那个进城送药的小学徒气喘吁吁的呼喊:
“赵伯!赵伯!不好了!城里……城里出大事了!”
院内几人同时一惊。林素问从屋里快步走出,苏砚清也转身望去。
只见那小学徒连滚爬爬地冲进院子,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见到赵伯和林素问,更是语无伦次:“林、林大夫!赵伯!城里……衙门,贴、贴告示了!说昨夜有江洋大盗劫了县衙大牢,杀了官差,还、还放火烧了西街!全城戒严,四门紧闭,正在挨家挨户搜捕呢!画像……画像都贴出来了,好几个人!赏银……赏银一千两!”
他喘了口气,脸上露出恐惧之色,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院中的苏砚清,又飞快移开,声音发抖:“其、其中一张画像……画得……有点像……有点像这位……”
话音未落,院外更远处的山道上,隐约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犬吠!似乎有不止一人,正朝着药圃的方向而来!
“是官差!”小学徒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他们……他们好像往这边来了!”
瞬间,院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素问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苏砚清。苏砚清的心脏骤然收紧,手指冰凉。陆骁在屋里也听到了动静,挣扎着想下床。
赵伯毕竟是老人,经历得多,虽也惊慌,但还算镇定。他一把拉住小学徒,急声道:“你看清楚了?官差有多少人?到哪儿了?”
“好、好多人,有二三十个!有拿刀的,还有拿奇怪罗盘的先生!已经过了前面山口了!”小学徒哭丧着脸。
二三十人!还有文士!带着能探测文气的罗盘!
他们这小小的药圃,根本无处可藏!而且苏砚清和陆骁身上都有伤,特征明显,一旦被搜到,绝无幸理!
怎么办?
苏砚清脑中飞速旋转。硬拼是死路一条。逃?往哪里逃?后山?山路不熟,她身体虚弱,陆骁重伤,根本跑不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素问忽然上前一步,抓住苏砚清的手腕,声音急促却清晰:“苏公子,跟我来!赵伯,你带陆公子去地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