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初定。虽然简陋,充满变数,但已是当前条件下唯一的选择。
“各自准备吧。”顾长歌沉声道,“墨鸦会在午时送来必要的伪装和工具。我们黄昏时分,分头出发,在县衙外围汇合。记住,子时之前,无论是否得手,必须撤离,前往码头与墨鸦汇合。”
众人无言点头。
谢临渊走到一旁,默默检查着墨鸦送来的一柄无鞘短刀,刀身狭长,泛着幽蓝的冷光,显然不是凡铁。他用布条将刀柄与手掌牢牢缠紧。
陆骁则活动着手脚,适应着肩伤带来的不便,眼中战意渐渐升腾。
苏砚清闭目养神,努力平复呼吸,试图将身体的虚弱感压到最低。她能感觉到,怀中那本账册抄本,似乎在微微发烫。
林素问打开药箱,将几种应急的伤药、解毒散、提神丸分别用油纸包好,递给每人一份。“贴身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午时,墨鸦如鬼魅般出现,带来了几套差役的旧衣服、两副用于伪装的假须、一盒易容用的深色膏泥,以及几样小巧的工具——撬锁的钩针、割绳的薄刃、还有一小包味道刺鼻的粉末。
“引火用的,撒出去,见风就燃,能制造点小混乱。”墨鸦简短交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苏砚清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丢给她一个更小的药瓶,“补气血的,比林姑娘那个猛,吊命用。别轻易吃。”
苏砚清默默接过。
“对了,”墨鸦临走前,状似无意地对谢临渊道,“王教谕昨夜受了点惊吓,又在谢兄手下吃了亏,今天火气有点大。他可能会在值房附近加强警戒。谢兄若是制造动静,不妨……搞大点,把他本人引出来更好。他一动,其他小虾米就不足为虑了。”
谢临渊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墨鸦咧嘴一笑,身影再次融入仓房外的光线中,消失不见。
换上差役的旧衣服,用膏泥略微改变肤色和面部轮廓,再贴上假须。镜子碎片里,苏砚清看到一张陌生而平庸的年轻男子的脸,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深藏着疲惫与决绝。
顾长歌也变了模样,像个常年熬夜、面色蜡黄的文吏。谢临渊和陆骁则更像两个不苟言笑、面相凶悍的捕快。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将破败的码头染上一片凄艳的红。
五人最后核对了一遍计划,检查了随身物品,再无多言,分成两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第三号仓房,如同水滴汇入河流,朝着县衙的方向,潜行而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街道上,搜捕的衙役比平日多了数倍,盘查着可疑的行人。张贴着“通缉江洋大盗”画像的告示,已经贴满了各个路口,画像模糊,但描述的身形特征,隐隐与谢临渊、陆骁有几分相似。
五人凭借着伪装和对街巷的熟悉,小心地避开了几波盘查,在暮色完全降临前,陆续抵达了县衙外围。
县衙坐北朝南,黑漆大门紧闭,门前石狮肃立,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威严。围墙高耸,隐约可见里面层层叠叠的屋脊飞檐。
顾长歌和苏砚清埋伏在县衙东侧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里,这里靠近户房所在的偏院。隔着一条街,对面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林素问已经就位,窗口摆着一盆作为暗号的兰草。
谢临渊和陆骁,则潜入了县衙西侧一片相对混乱的市井区域,那里鱼龙混杂,紧邻着县学和王教谕值房的方向。
梆子声响起,戌时到了。
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
县衙门口悬挂的气死风灯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
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