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同时,他自己不退反进,迎着那凌空压下的幽蓝符文和如雨的弩箭,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那名教谕!
“蚍蜉撼树。”教谕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判官笔轻轻一点。
幽蓝符文光芒大放,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印向谢临渊的胸口。
谢临渊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反而将全身文气、力气、甚至那口心头热血,尽数灌注于手中短匕,朝着那符文,也朝着教谕的心口,决然刺出!
以命换命!
“谢大哥——!!!”被甩出去的陆骁看到这一幕,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与此同时,县衙户房外的巷子里。
苏砚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她后背的衣衫,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胸口闷得发慌,眼前阵阵发黑。
顾长歌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他脸上沾了灰,湖蓝色的绸衫下摆被撕破了一道口子,呼吸急促。但他依然强撑着,警惕地观察着巷子两头的动静。
他们刚从户房逃出来不久。潜入很顺利,顾长歌甚至很快就找到了暗格,拿到了里面的账册和信件。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外面突然喧哗起来,紧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抓贼”的呼喊。
显然,赵府那边的动静,惊动了县衙。
两人狼狈逃窜,几次险些被巡逻的差役撞上。顾长歌对县城街巷极为熟悉,带着她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暂时甩掉了追兵,但也被困在了这片区域。
“咳咳……”苏砚清忍不住低咳起来,喉咙里泛起一股甜腥味。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这一天一夜的紧张、恐惧、饥饿、寒冷,加上牢狱的折磨,早已掏空了她的身体。刚才的奔逃,更是雪上加霜。
“苏兄,撑住。”顾长歌扶住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碧绿色的药丸,“含在舌下,能提神。”
苏砚清没有力气拒绝,接过药丸含下。一股清凉辛辣的气流从舌下化开,直冲头顶,让她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但身体的疲惫和虚弱感并未减轻。
“我们得尽快去码头。”顾长歌脸色凝重,“谢兄和陆兄那边恐怕凶多吉少,我们必须按计划在码头汇合,然后乘船离开。全城很快就会戒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怎么去?”苏砚清声音沙哑,“街上都是搜捕的人。”
顾长歌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走水路。我知道一条废弃的排水沟,可以通到城南的护城河,再从护城河绕到码头。虽然脏了些,但安全。”
苏砚清点了点头。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顾长歌扶着她,两人再次潜入黑暗,朝着城西的方向摸去。
夜还深。远处的呼喊声、狗吠声、铜锣声,此起彼伏,像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
苏砚清咬着牙,强迫自己迈动沉重的双腿。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谢临渊冷峻的脸,陆骁憨直却坚定的眼神,还有林素问温和关切的目光……
他们,能平安抵达码头吗?
赵府别院,东墙下。
就在谢临渊的匕首即将与那幽蓝符文碰撞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尖锐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墙外响起!
一点银芒,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穿透夜色,精准无比地击打在教谕手中的判官笔笔尖上!
“叮——!”
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声音不大,却让那教谕浑身剧震,判官笔上凝聚的幽蓝符文光芒骤然一散!他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三步,脸上血色尽褪,惊骇地望向银芒射来的方向。
那点银芒击飞判官笔后,去势不减,“噗”地一声,深深没入教谕身后的廊柱,只留下一个细细的孔洞。
是一枚铜钱!
而谢临渊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击,因为目标的突然受挫和符文消散,失去了大半威力,但依旧去势汹汹。教谕慌忙侧身闪避,匕首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谁?!”教谕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墙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那人同样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依旧璀璨如星的眼眸。他手里把玩着另一枚铜钱,姿态闲适,仿佛只是路过看戏。
“以多欺少,还用文气镇压,欺负两个受伤的武夫,”墙头之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懒洋洋的磁性,却又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赵员外,您这待客之道,可不太讲究啊。”
师爷和众家丁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忘了动作。
谢临渊趁机后退,与陆骁汇合。他看了一眼墙头那神秘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警惕。此人是谁?为何要帮他们?
“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插手我赵府之事?”师爷色厉内荏地喝道。
“我?”黑衣人轻笑一声,手中的铜钱抛起,又接住,“一个看不惯以势压人、栽赃陷害的……过路人而已。”
他话音落下,身形忽然从墙头消失。
下一秒,他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名手持劲弩、瞄准谢临渊的弩手身后,手刀轻轻一砍,那弩手便软软倒下。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拦住他!”教谕强压伤势,再次提起文气,判官笔点向黑衣人。
黑衣人看也不看,反手一挥,那枚铜钱再次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判官笔的笔杆上。
“叮!”
教谕只觉得一股诡异刁钻的劲力顺着笔杆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判官笔再次脱手!
与此同时,黑衣人已经如同虎入羊群,冲入了家丁之中。他身法飘忽,出手如电,每一次抬手或踢腿,就有一名家丁惨叫着倒地,失去战斗力。他用的似乎不是致命的杀招,但精准地打击关节、穴位,让对手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文气……不,不完全是……”谢临渊瞳孔微缩。这黑衣人的身法和力量运用,极为高明,似乎糅合了某种独特的武技和……对“气”的精妙掌控,但又并非纯粹的文气路子。像是……江湖路数?可江湖中,何时出了这等高手?
短短几个呼吸间,能站着的家丁已经没剩几个了。师爷见势不妙,早已连滚爬爬地躲到了远处。那教谕捂着流血的肋下,脸色惨白,看向黑衣人的目光充满惊惧。
黑衣人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去灰尘,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最后落在谢临渊和陆骁身上,声音带笑:“还能走吗?两位英雄?”
谢临渊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多谢阁下援手。敢问高姓大名?”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黑衣人摆摆手,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书房方向,“此地不宜久留。赵员外既然布下此局,后续必有后手。两位若信得过,不妨先随我离开?”
谢临渊与陆骁对视一眼。此人来历不明,但确实救了他们。眼下局面,也容不得他们犹豫。
“有劳。”谢临渊点头。
“跟我来。”黑衣人转身,朝西墙掠去。他的身法极为轻盈,落地无声。
谢临渊和陆骁强提一口气,紧随其后。三人翻过西墙,落入外面的暗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只留下满地呻吟的家丁,惊魂未定的师爷,以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教谕。
远处,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是闻讯赶来的衙役和更多的赵府护卫。
但猎物,已经脱网。
片刻后,赵员外在一众护卫簇拥下,阴沉着脸来到院子。他看着满院狼藉和受伤的手下,又看了一眼书房方向,眼神阴鸷得可怕。
“查!”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给我查清楚那个黑衣人是谁!还有,通知知县,全城封锁,发海捕文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手下战战兢兢地应道。
赵员外走到那教谕身边,低声道:“王教谕,你没事吧?”
王教谕摇了摇头,脸色依旧苍白,眼中却带着一丝后怕和疑惑:“那人……武功路数极为怪异,似乎……并非江南本地的高手。而且,他好像认得我……”
赵员外眉头紧锁。突然冒出来的神秘高手,打乱了他全盘计划。谢临渊和陆骁没死,还被人救走了……事情,开始脱离掌控了。
他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杀机凛然。
“不管你是谁,敢坏我好事,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夜色,越发深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此刻,城南废弃的码头,第三号仓房内,林素问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时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张望。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可一个人都没来。
“千万别出事……”她握紧了冰凉的药箱铜扣,默默祈祷。
江风带着水汽,从仓房的破洞吹入,带来刺骨的寒意。
等待,漫长而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