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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库小说网 > 寒门贵女执笔从戎 > 第7章 狱中初遇

第7章 狱中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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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大牢的气味,是陈年的霉味、劣质灯油味、未及清理的粪桶腥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浸入砖缝的血锈气,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让人每一次呼吸都觉得黏腻、污浊。

苏砚清蜷坐在牢房角落的草堆上,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墙。寒气从身下、背后不断渗进来,让她本就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隔壁不时传来含糊的呻吟或压抑的哭泣,更远处,狱卒巡弋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腕间冰凉的铁链——这是方才被投进来时,额外加上的。班头临走前那阴冷的眼神,她看得懂:这不是普通的临时拘押,这是要“钉死”她。

也好。

她闭上眼,脑海中开始复盘。从看到榜首策论时那荒谬的熟悉感,到当众质疑后衙役过激的反应,再到那份过于“完美”的副本笔迹……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在她冷静的梳理下,开始串连。

调包,不止是名字。是整张卷子。

谁会做?有能力做?赵员外那条线……还有县衙里必然有内应。誊录环节?糊名之前?还是之后?枪手的字刻意工整,却缺乏筋骨,像常年抄书的匠人,而非有灵性的学子。那种字,哪里最多?

她猛地睁开眼。

书肆。大的书肆,常年雇佣抄书匠。江南最有名的是……“翰墨斋”。那似乎是李家的产业。

一条隐隐的线,在她脑中浮现。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喂。”旁边传来低哑的声音。

苏砚清侧目。陆骁靠在对面墙根,右肩的伤已被简单包扎,但血迹依旧洇开。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那双总带着些悍勇气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却依然亮。

“你……”陆骁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你怎知那文章一定是你的?万一……只是相似?”

苏砚清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判断。这个为她挡了刀、一起被关进来的莽汉,此刻的疑问,是试探,还是真的困惑?

片刻,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写‘民安则国本固’时,用了‘固’字而非‘稳’,是想到《左传》‘国于天地,有与立焉’,根基之固,非一时之稳。”她顿了顿,“原稿在‘固’字右上角,因当时手冷,墨有一点不自然的洇散,形如微缺。誊录者为求工整,必会将其补圆。”

陆骁愣愣地看着她,嘴巴微张,似乎想理解这些字句背后的东西。他不懂什么《左传》,也不懂笔锋墨迹,但他听懂了那种……笃定。一种建立在极其细微、唯有原作者才知晓的“瑕疵”之上的笃定。

“你……”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记得这么清?”

“嗯。”苏砚清垂下眼帘。记得,当然记得。那是她唯一能够抓住、证明自己存在过、思考过的东西,怎敢不记得?

陆骁沉默了。他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对面墙角渗水的青苔上,忽然道:“我在北境,见过边军的账册。有些数目,看着整齐漂亮,可底下真正过手的东西,对不上。”他抬起头,看着苏砚清,“字写得好,不代表事儿做得对。这理儿,我懂。”

苏砚清心中微动。这个看似粗莽的汉子,说出的话,竟意外地切中了要害。

就在这时,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牢门外。钥匙转动铁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哎呀,王班头,这更深露重的,辛苦辛苦。”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响起。

油灯光晃动,照亮了牢门外的人影。

顾长歌一身湖蓝绸衫,在昏沉肮脏的牢狱过道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干净。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手里提着个食盒,另一只手的指间,一枚小巧的银锭在指缝里灵巧地翻转,最后悄无声息地滑入旁边狱卒的袖中。

那狱卒捏了捏袖子,脸上立刻堆起笑,又带着几分为难:“顾公子,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顾长歌笑容不变,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我与这两位……呃,学弟,也算有缘。听闻他们卷入些误会,心中不忍。不过送些吃食,关照一二。王班头通情达理,必能体恤。”

他话说得漂亮,银钱也给得到位。那狱卒犹豫了一下,终是打开了牢门:“那……顾公子快些,莫让小的难做。”

“自然。”顾长歌颔首,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牢内两人——苏砚清安静靠坐,虽狼狈却眼神清明;陆骁肩染血迹,眼神警惕。他心中暗自评估:一个异常冷静,一个悍勇负伤……这组合,比他预想的还有意思。

“在下顾长歌。”他将食盒放在相对干净的地上,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小壶温过的酒。“一点心意,两位……兄台,受苦了。”

苏砚清看着这个在报名时为她解围、又在茶楼窗后平静俯瞰混乱的顾公子。他的笑容无可挑剔,眼神却像在衡量什么。投资?她想起了他在照壁前可能的注视。

“多谢顾公子。”她声音平淡,没有动那些点心,“只是不知,顾公子这番‘好意’,所求为何?”

顾长歌眉梢微挑,笑意更深了些。聪明,而且直接。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苏兄快人快语。”他索性也蹲了下来,与苏砚清平视,声音压低,“顾某是个商人。商人嘛,有时也做些……风险投资。我看二位,不像寻常闹事之徒。尤其是苏兄你——能写出那样的策论,却榜上无名,反陷囹圄。这事儿本身,就很有‘价值’。”

他在试探,也在展示自己的判断力。

苏砚清沉默。她需要判断这个“商人”的可信度,以及……他能提供什么。

几乎是在顾长歌进入牢房的同时,另一道更为沉敛的脚步声,出现在大牢入口。

谢临渊站在那里,狱卒显然认得他,或者说认得他腰间那块虽不起眼却透着煞气的旧令牌,态度恭敬中带着畏惧。

“我要见今日因闹榜被抓的两个书生。”谢临渊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是……是!谢公子请随小的来。”

谢临渊跟着狱卒,穿过阴森的过道。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牢笼,面无表情。肩上的伤口在行走间仍隐隐作痛,但远不及脑海中那个雨夜破庙里的画面清晰——泥像的荧光,那少年(?)惊慌逃离的背影,还有那一闪而逝的、极其罕见的精神波动。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牢门近在眼前。里面隐约传出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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