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清流言官!
这身份,让在场几人都是一惊。一个以“风骨”著称的言官,私下里竟可能与勋贵子弟的龌龊勾当有关?若是真的,这其中的讽刺与黑暗,令人不寒而栗。
“赵慷……”谢临渊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都察院,正是三年前最终定谳、判谢家“贪墨军资、贻误军机”的衙门之一!虽然经办之人并非赵慷,但这其中的联系,让他心中的杀意再次翻腾。
“我们要确凿的证据。”顾长歌沉声道,“能一击致命的证据。光是风闻,扳不倒一个四品言官,更会打草惊蛇。”
“当然。”墨鸦好整以暇地又掰了块饼,“所以,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这样的证据。赵慷很小心,他与陈玉郎的联系极其隐秘。我要你们潜入‘暗香阁’,在陈玉郎下一次去的时候,设法找到他们暗中往来、或者共同参与‘游戏’的证据。书信、信物、或者……现场。”
他看向苏砚清,笑容深了些:“苏小兄弟的主意不错。‘暗香阁’最近确实在招懂些药理的杂役,处理些‘特殊’客人弄出的伤势,或者调配些助兴的香料。这是个混进去的好机会。我会安排一个可靠的身份。至于你们几位……”他目光扫过谢临渊、顾长歌和陆骁,“在外围接应,制造混乱,或者,必要时……强攻救人。”
计划粗定,但其中的凶险,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时限。”谢临渊问。
“陈玉郎每月十五,必去‘暗香阁’。今日初九,你们有六天时间准备。十五子时之前,我要看到东西,或者……确切的消息。”墨鸦站起身,“东西和人手,我会陆续安排。记住,一旦暴露,‘青蚨’不会承认与你们有任何关系。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他走到门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桌边神色凝重的五人,脸上的轻佻终于彻底敛去,化作一片深沉的漠然。
“京城这场游戏,筹码是自己的命。祝各位……下注愉快。”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融入门外浓稠的黑暗,消失不见。
堂屋内,只剩下那盏将尽的油灯,映照着五张苍白而决绝的脸。
牛皮纸袋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只沉睡的、却随时会暴起噬人的凶兽。
他们接下了这致命的“投名状”。
前路,是“暗香阁”的奢靡与污秽,是赵御史道貌岸然下的狰狞,是墨鸦莫测的用心,更是崔琰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阴影。
荆棘之路,已无可回避。
而他们手中,除了彼此,除了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对真相与公道的执念,一无所有。
夜,还很长。黎明,尚在遥远的、被血与火染红的地平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