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浩言愣了一下,什么他们?
他是收了陆子墨的好处想把他引到月山咖啡馆的。陆子墨说事成之后给他两千块钱,够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难道曲十五还得罪了别人?
看他的表情曲十五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他皱眉问道:“不是那群放高利贷的人找的你吗?”
裘浩言老实地摇了摇头,把陆子墨供了出来:“我可没接触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曲十五松了口气,不是那些人找过来就好,还有一年他就毕业了,他想安安生生地念完大学。
他没有再理裘浩言,沉默地走出了寝室,走进了学校西北的小树林里,随意找了一棵树,靠在树干上哭了。
从懂事起,曲十五的身上就背上了一座沉重的山。他的父母是十足的赌徒,在那个小山村里,家里有十万积蓄都是了不起的富户,而他父母欠了五十万。
爷奶在世时还能约束他们几分,种地勉强将曲十五供到初中——高中时曲十五因为成绩出色免了学费。爷奶死后,他们就彻底肆无忌惮,认识的亲戚借了一个遍,实在借不动钱了就去借高利贷。
高中时曲十五|不敢回家,因为总有人到家里要钱,还不上就一通打砸,家里破到没地方下脚。后来要债的甚至不去家里,直接去曲父曲母干活的地方要账。
曲父曲母被揍得鼻青脸肿,可下次还是去赌,甚至在曲十五|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他的名义借了一笔钱,十万。
放贷的在当地颇有势力,根本不管曲十五还是个未成年。
他们找上学校时,曲十五天都塌了。
从那以后同学都躲着他走,曲十五越来越沉默,他所有的课余时间都在打黑工做家教,忙得像个陀螺。
他恨他们,却无法恨到极致。
曲父曲母也曾在要账的来找麻烦时将他护在怀里,会在他过生日时给他买一个小小的蛋糕。
可即使他跪下哭求,他们还是会去赌。
“这次一定能赢,十五,你相信爸,等这次回本,爸给你买手机。”
“妈上次赢了一百呢,趁最近手气好,多捞点,不然家里的债什么时候能还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因为他们,他没有一个亲近的朋友,也不敢亲近任何人。直到上了大学,离老家十万八千里,他才有了喘息的余地。
或许是因为家庭原因,他向往那种成熟稳重的年长男性。
安亦哲就那么出现在了他面前,恰好他处于困境,恰好他帮助了他,恰好他长相英俊又是年上。
一切都那么刚刚好。
曲十五的眼眶湿润,忍不住打了自己一巴掌,喃喃自语:“就凭你也想追上他,真是在做梦。”
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不远处却传来了一声惊呼:“有别人,快放开我。”
是一对小情侣在这里卿卿我我,被曲十五吓了一跳。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两人走了出来。
比起尴尬的曲十五,他们的态度十分自然。
在经过曲十五后,两人甚至开始打情骂俏,女生娇俏地抱怨:“都怪你非要在这,这都被人看到了。”
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她欢快地笑了,小情侣十分开心地离开了小树林。
只有留在原地的曲十五脸色无奈。他早该想到的,学校里的小情侣最喜欢上这种地方亲密。
但这也打断了他的伤感。
他擦了擦自己的脸,整理了一下头发,回到了宿舍楼附近。
陆子墨也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该死的,肯定是那小子偷了我的东西,算曲十五走运,要不是……”
他愤恨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曲十五下意识地藏在7舍的背光处,身体贴着墙面,听到他的话,他勾了勾嘴角。
无论陆子墨原本想做什么,他的计划都破产了。
他应该感谢那个偷了陆子墨东西的人。
安亦哲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将咸鱼上新不久的典藏版《神圣与世俗》买下。
这本书的典藏版本就很少,再加上是同城账号和日期,一定是曲十五挂上去的。虽然他已经有了一本,但书不嫌多,他回血,他得书,一举两得。
付完款,他点进了微信,回复安母林晴雅的微信。
林晴雅还是老生常谈的那一套话。
【妈:你都三十一了,不管男女总得领回来一个啊,自己一个人多寂寞,等我和你爸没了,你连个伴都没有。】
在子女婚事上,书香世家的父母和普通家庭没什么两样。
他一如既往地回复。
【妈,没有恋人,我还有朋友呢,你不用担心那么多。】
但这次在回复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却闪过了曲十五的身影。
曲十五是个很安静的人,眼睛很亮,每次上课时都很认真地看着他,疑惑,微笑的样子都可爱。
如果能和他在一起……
前男友的话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你根本就不该和任何人谈恋爱,和你在一起只会让人痛苦!”
他自嘲地敲了敲脑袋,手指颤抖,低声说道:“清醒一点,他还年轻,你不能耽误他。”
只是心底却留下了一道影子,浅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