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无妨。”
姜汐放下了医书,手指在桌上点着:“从她的手腕处开个口子,把药一点点灌进去,让药直接修复双脉,说到底双脉本身就对人的损伤极大,修复之后她好好习剑,用不了几年就能达到传说中的神荒境。”
宫安澜不明白:“医仙也是双脉,为什么不是神荒境?你的双脉带来的影响为什么不像她那么痛苦。”
“我啊,阎罗殿一事后被割掉了,我是医脉和武脉,当为了避免我逃跑,武脉被割掉了,割掉后近几年在恢复,不过很难在往上走了,只能止步于神荒境了。”
姜汐说的时候有泪蓄在眼眶中,拿着医书的手有些不稳,宫安澜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她都不自己动手了,她怕血腥,是因为她曾经经历过血腥,只要看到血腥就能想到当时的自己,双脉被割,她的手自然受到了些影响。
刚进来的时候宫安澜也注意到了,她手时而会发抖。
事已至此他只能自己来,姜汐扔给了她一把匕首背过身去,听着刀口划开皮肤的声音,姜汐浑身发抖,医书从她手里掉落在地,她捂着耳朵,阎罗殿那天的场景一遍遍浮现。
好多人,好多人把她围在一个黑暗的牢笼里,刀口硬生生割开了她的手腕,那天多生出的脉被生生挑断,她砸了桌上的东西,跑进了屋里。
她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腿,把头埋在衣袖里,眼角的泪无声落下,沾湿了衣袖:“微生尘,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杀了他们,我好疼好疼,为什么你不能杀了他们,我恨你。”
宫安澜将药水灌进了他划开的口子里,他拿出自己身上带着的修复伤口的愈合药膏抹在她的伤口上,手摸着她额间的碎发:“放心,不会留疤,过几日伤口就会恢复如初,不知道你疼不疼,下手的时候我心里特别疼,就好像刀子落在了我心口,没关系,等你好了要是不痛快,在我身上重新割一遍解气也行。”
宫安澜起身,将匕首和碗放在了房门前,姜汐从里面扔出了一个药瓶:“里面是雾气的解药,还有一颗是断茶之毒的解药,这是大荒仅有的一颗可解百毒的药丸,看在我与你母亲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就给你了,服下后你可百毒不侵,天下再无任何毒可以伤害到你。”
宫安澜服下了姜汐给他的两枚药丸,他感觉到他体内的毒素的确没有那么淤积,正在散开了。
“多谢医仙前辈,只是我想问她为何没有苏醒的迹象?”
“我手中所持的药谱能做的只有暂时保住她的性命,让她的双脉不再彼此排斥,而只有经过你母亲的针法治疗才可能会让她真正苏醒,并且使用双脉不再受阻。双脉或许并不是一种恩赐,而是一种诅咒,因为所拥有双脉的我们都没有好下场。”
姜汐的提醒是对自己,也是对宫安澜,她不再多言,只是宫安澜还是提出了请求:“医仙前辈,你可有收徒的想法?我有一个朋友她是药谷传人,鬼医之徒,天生医胚体,精通药理,她很想拜你为师,你能否下山一见,再做定夺。”
姜汐听到后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收徒?她可是个怕麻烦的人,听宫安澜所描述的,确实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可是收了会很麻烦。
药谷,鬼谷均有关联的人,她不想招惹宋鹤雨那个疯子还有鬼谷的那些人鬼。
姜汐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的,她也的确这么说了:“我没有收徒的想法,我喜欢清静,不过既然太子殿下开了这个口我可以去见见。”
“多谢医仙前辈。”
下山后宫安澜远远就看到了凌扶染和凌娅坐在山下等他们,凌扶染在走神,凌娅看到他们下来就喊凌扶染,凌扶染抬头看到他们就往前走,却被守卫拦住了。
姜汐出声:“不用拦。”
哪怕姜汐在,凌扶染第一时间都是去看陆雁,看到她被白布包住的手腕凌扶染明白姜汐已经暂时保住了她的命。
凌扶染把沙城令给了宫安澜,宫安澜到底也是有些愧疚,问:“怎么拿到的?有没有受伤?”
凌扶染摇头:“我跟他们说我是宋鹤雨的师妹,然后那个城主就派弟子给我送出来了,说不想招惹我师兄。”
宫安澜冷笑,这个江湖有谁想去招惹宋鹤雨那个疯子呢,他能面无表情地把人玩死,不然怎么管得住鬼谷那些鬼呢。
“你想拜师,就没有想说的?”宫安澜眉眼微挑,略带疲惫。
凌扶染捏着自己的衣角,不确定地看向姜汐,姜汐一直在看她,主动问:“你想拜我为师?为什么?”
凌扶染迟迟不肯开口,凌娅着急去拉她的衣袖:“师父,医仙前辈问你话呢。”
凌扶染脑海中闪过药谷被灭的情景,她紧紧咬着牙,握着拳的手都在颤抖:“因为我想成为医仙,重振药谷。”
姜汐轻笑,隔着面纱都能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你的性子挺有趣,可是我曾经许诺有生之年不会收徒。”
凌扶染肉眼可见地耸下了肩,姜汐笑着摇头:“我话还没说完,不如三年后你再来,我收你为徒,可是这三年我有条件,你必须跟着他。”
姜汐的剑指向宫安澜,凌扶染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跟着他?跟着他回天都?”
“当然,他体内有天下仅此一颗可解百毒的药丸,三年时间你做他的御用医官,如果能研究透他体内这枚药丸的成分及制作,你来找我,我收你为徒。”
凌扶染啊了一声,那声啊带着叹息:“那如果研究不出来呢?”
“你会研究出来的,天都皇宫的藏书阁有很多医书,你前两年就去看那些医书,那些医书看完你的医术起码会比现在高好几个阶梯,再去研究试试,当然研究不出来也无碍,来找我便是,我依旧会收你为徒,只不过你如果能研究出来你就会是新的医仙,不必拜我为师了。”
真有这么玄乎?姜汐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解释:“因为这枚药丸是我师父留下的,仅此一颗,我参透了很久还是没有对策,或许你可以试试。”
凌扶染应下了,她行了跪拜礼:“扶染一定尽力一试,多谢医仙前辈。”
离开化雾山,通往清灵山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这段路多崎岖,马车并不能通行。
宫安澜就抱着陆雁走着,凌扶染纠结再三,问:“太子殿下,我跟着你会死吗?”
宫安澜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哑口无言:“跟我温师叔那样。”
宫安澜沉默了片刻,肯定地回答:“不会。”
温酒死了,是他很长时间的痛,这次带着凌扶染一定不会让悲剧重演。
姜汐的意思宫安澜明白了大概,她如今武脉尽断,正在恢复,天下马上就要变天了,哪怕她身处凌霜境,化雾山又有重重保护她都无法保证凌扶染的安全。
可是如今的宫安澜能,世人只觉得宫安澜被阎罗殿带走是他的无能,可是姜汐清楚地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是想出来,想要暂时地逃离皇宫的算计,凌扶染在他身边是最安全的,而他的身边有凌扶染,更是对他自己的一种保护。
凌扶染会医术又会毒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没有人可以再有机会给他下毒。
姜汐真是聪明,究竟多深的情分能让她想到那么远。
清灵山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在等待他们的到来,而清灵山上亦有人在等他们,只是清灵山的上山之途远比所听到的,所看到的更加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