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序安开始不着痕迹地,将林骁然带入他的社交圈和生活轨道。这并非询问,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安排,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第一次参加他们所谓的朋友聚会,是在一个私密性极高,需要会员引荐才能进入的高级私人会所。包厢极其宽敞,装修是低调的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标志性的江景。
林骁然穿着简序安给他准备的深蓝色西装,据说来自某个意大利手工定制品牌,布料柔软贴合,剪裁完美,却让他感觉像披上了一层不属于自己且沉重的铠甲,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不自在。
聚会的人不多,六七个人,男女皆有,个个衣着光鲜,谈吐优雅,带着一种林骁然无法模仿也无法融入的松弛感。
他们谈论着林骁然完全陌生的领域:刚刚结束的苏富比秋拍,某支有大资金坐镇的科技股,冰岛某个即将消失的冰川,或者某位新锐设计师的时装秀。他们使用的词汇,引用的典故,甚至开玩笑的方式,都自成一体,不容外人僭越。
林骁然像个局外人,沉默地坐在角落最不显眼的丝绒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气泡水,冰块融化殆尽的细微声响仿佛都被放大了无数倍。他试图挺直背脊,模仿简序安那种从容的姿态,却只觉得僵硬无比。
服务生端着精致的点心走过,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拿,该如何拿。有人递给他一杯香槟,他接过来,却只是局促地握着杯脚,不知该何时饮用,如何与人碰杯。
他的沉默,他的拘谨,他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气场,并没有被忽视。相反,他成了这个空间里一个隐形的焦点。那些看似随意的目光掠过他时,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和好奇,以及玩味。
他们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平等的人,更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事物,一件被简序安带进来的藏品,与众不同。
一个穿着花哨衬衫、戴着限量款腕表的年轻男人,晃着手中的酒杯,斜睨了林骁然一眼,然后带着调侃的笑意对简序安说:“序安,哪儿找来的这么新奇的小宠物?眼神还挺倔,就是有点怕生,你得好好带带。”
小宠物这个词,像一把匕首,刺穿了林骁然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他倏地抬眼,看向那个说话的男人,眼神里瞬间燃起一簇火焰,带着被冒犯的凶戾。他随即立刻转向简序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带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期盼,期盼简序安能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否认,或者一个维护的姿态。
但简序安只是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目光甚至没有落到林骁然身上,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用一种略带慵懒的语气回应那个朋友:“Mark,你上次带来的,也不赖。”
这轻飘飘的态度无异于默认,比直接的侮辱更让林骁然感到奇耻大辱。他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认真地反驳!在他眼里,自己或许真的就和一只偶然捡到,暂时引起兴趣的宠物没什么区别!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展示的奇珍异兽,或者是简序安用来彰显其善良与与众不同的活体证明,一个需要被教化和规训的底层样本。他死死咬住牙关,才克制住将手中那杯香槟狠狠砸在地上的冲动。
聚会结束后,坐在回程的车里,气氛降到了冰点。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映照在林骁然毫无表情的脸上。
“不喜欢那种场合?”简序安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骁然没有回答,只是偏头看着窗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以后习惯就好了。”简序安的语气听不出是安慰还是陈述,仿佛这只是一个需要适应的过程,像学习使用刀叉一样简单。
习惯?林骁然在心里冷笑。习惯被当作异类打量?习惯那种无处不在,提醒你是个外来者的目光?
回到那间顶层公寓,简序安似乎是为了弥补,或者只是他习惯性的给予,他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给林骁然。“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