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句他并未说出口，只是融化在了他凝视祝寻的、深邃含笑的眼眸里。

祝寻沉默着，没有将手抽回。指尖传来的凉意与握力是如此真实，像一道无形的镣铐，也像一条救命的绳索。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洛晞身上，这一回看得真切。

洛晞蜷缩的姿势，紧蹙的眉峰，无不透着挣扎。祝寻的心像被钝器硌了一下，闷闷地发疼。

为什么不高兴？留在所爱身边，不正是他自己选的吗？

是啊，是他选的。可为什么胸腔里像被挖空了一块，灌进来的不是如愿以偿的甜蜜，而是带着铁锈味的、沉甸甸的风？

或许是代价。他想。这代价太具体了，具体到是“人间”二字从此成为再不可及的旧梦。

失落如潮水漫过脚踝，一时竟淹过了那点为爱奔赴的悸动。

“会好的。”他对自己说，像念一句咒语，“沈寂说了，我们会过得很好。”

沈寂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太熟悉这种沉默。温顺的表象下，理性开始反扑的前兆。不能再让他独自想下去了。

“说起来，”沈寂忽然开口，声音轻快地打破沉寂，仿佛只是心血来潮，“我已经很久没去看看‘外面’变成什么样了。你来的那个时代街上可还跑着那种四个轮子的铁盒子？人们还用那种会发光的薄板子互相说话吗？”

祝寻倏然抬眼，思绪被这具体的问题从泥沼中猛地拽出。

“你……你知道汽车和手机？”他有些愕然，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你不是一直在这里？”

“总有些‘客人’，会留下点有趣的‘纪念品’。”沈寂微微一笑，“比如几本残破的杂志，是这么叫的对吧？”

“来，亲爱的。在等洛姑娘醒来的这段时间里，不如你亲自告诉我。”

“我错过的那个世界，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沈寂说着，拉着祝寻站起来。

他们来到一面墙前，沈寂将手掌贴上去，不详的黑烟腾起。

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白墙竟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比先前任何一扇“门”的开启都更柔和，更像主人为贵宾敞开私密书斋。

缝隙后并非想象中的奢华殿堂，反而更像一间书房。光线是温润的、仿佛经过岁月沉淀的暖黄色，来源于壁上几盏造型古朴、永不熄灭的铜灯。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墨香与更冷冽的、属于沈寂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乎占据一整面墙的木架。架上整齐码放的并非简单的竹简帛书，而是一排排、各式各样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