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之后,祖母对娘亲依旧不冷不热,除了偶尔一起吃个饭,就没有别的往来了。
至于她娘是怎么死的,还要从她四岁时娘亲有身孕了讲起。
那是娘亲第二次有喜,家中虽一穷二白,也是要生下来的。秦源雪也是那么想的,她想让娘亲给她生个妹妹,陪她一起玩。
中秋那天,娘亲即将临盆,爹爹出诊不在家,万分危急时刻,家里来了一个稳婆,是祖母请来的。
秦源雪蹲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等了一天,从天亮等到天黑也没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反倒是看见稳婆慌张地跑出来,浑身都是血,焦急道:“不好了,孩子卡住了。”
爹爹掀开帘子就进去了。他说自己就是大夫,他要亲自接生。
然而最后的结果是娘亲难产,一尸两命。
娘亲就这么死了,谁都不敢相信。爹爹从产房出来时,两只手都是血,不断重复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秦源雪钻进屋里,牵起娘亲的手,却只感觉到手掌逐渐冰凉。
“娘亲,你怎么还在睡,快起来。”秦源雪轻轻推了推娘亲的手臂。
床上的人没有响应。
屋外是爹爹的哭声,屋内是秦源雪的呼喊。
秦真来时,家里乱七八糟一片,她的儿子消失,儿媳死在床上,孙女在地上打滚。
第二天,乱葬岗死了个人,都说是玄真祭司的独子。
秦真去看了一眼,的确。
她早就知道有那么一天。从他说要和那个女人成亲时她就知道,这是一段孽缘。
八字不合,五行相克,强行结合,只剩挫磨——这是她的原话。
甚至难产也在她的意料之内。从儿媳有喜那刻起,她就知道此事不会顺利。
即使没人告诉她儿媳有孕在身,她也能自己算到。对她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怀胎九月,秦英频繁地为儿媳进行占卜。算到后面,她已经不想算了,因为太准了,滑倒、吵架、探亲、早产,没有一样和她算的相悖。
她头一次痛恨自己的占卜之术太过准确,准到没有转圜的余地。
哪怕她提前请好了稳婆,及时通知了还在出诊的儿子,却还是传来了死讯。
而她们确实互相挫磨了半辈子。待在一块就是吵架,家里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儿媳死了,儿子也紧随其后,谁说不是相克。
后来秦英将两个人葬在一起,带孙女回了家,教她学习巫术和医术,也从不避讳她娘和她爹的事情。
想起这些,秦源雪感到些许惆怅,但很快又回过神,无奈道:“其实祖母对我挺好的,临走时还给了我一笔钱,结果我跟人打架把钱赔光了。”
柳花间嘴角一抽,劝道:“下次打不过可以跑,免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秦源雪笑嘻嘻道:“你放心,逃跑我很有经验。”
聊到这,馄饨也吃完了,柳花间送她回家,路过集市时顺便买了一堆杂物。
秦源雪问她买这干嘛,柳花间神秘道:“回去你就知道了。”
回到茅草屋,柳花间削去树皮,做成几块木板。她爬上房梁,将原本的破木板拆下,换上新的木板,屋顶就不会在漏雨了。墙上的洞她也用泥巴糊住了,门上也换了把新锁。
当她把新钥匙递给秦源雪时,秦源雪感动得泪流满面:“花间你真是个大好人。”
柳花间故作轻松道:“顺手的事。”
秦源雪将其中一把钥匙交给她,真挚道:“我的茅草屋永远欢迎你。”
柳花间将钥匙揣兜,莞尔一笑:“好。”
……
柳花间和萧禾在岩城待了快半个月,但仍然没找到孩童的下落,寻味器追踪不出结果,多半已经没命了,只好收拾东西返回。
临走之前,柳花间还去找了秦源雪,想和她道别,她住在荒郊野林,紧挨着乱葬岗,敲门没人开,估计是出去摆摊算卦了,只好作罢。
回到崤山之后,柳花间变得忙碌起来。
早上和师父学剑术,练完剑就去肃德殿听李平威讲药理,下午和严玉在风吹林学符咒和阵法。
每天都是柳花间、齐筱、姚朝、萧禾四个人一起学药理和符咒,人多学着热闹,但姚朝有时很欠揍,好在萧禾管得住他。
那天学完符咒,严玉交给他们一个任务,让他们给风吹林的居草堂布阵,要求是能把人困在阵中出不去。
姚朝掏出一堆法器、符纸,还翻出了教布阵的古籍,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布阵,但没有半点作用,几人在他的阵法里来去自如,跟没有似的。
齐筱学得要好些,她记住了口诀和术法,不过她也是头一回布阵,阵法只能勉强困住人,但凡稍微用点灵力,就可以出阵了。
萧禾学得中规中矩,他按照严玉讲的原理,以及师父曾经教给他的秘诀,总结出一套独特的布阵方法。这次布的阵要复杂些,让阵中人迷路始终找不到出口,也算是困住了。
柳花间之前在晦峰便学过布阵了,但她学的都是杀人的凶阵,这种简单的阵法反而是头一次学,听得时候便格外认真。
她也是学着严玉的做法,结合自己从前布阵的经验,再融入了阵眼,虽然阵眼只是个常见的法器,但足以成阵,轻而易举地将人困在阵中。若是想要破阵,得先毁掉阵眼,可几人连阵眼都找不到,还是严玉看不下去帮他们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