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钰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说重点,曲剑,李平威,萧禾,你接触了吗?”
柳花间点头如捣蒜:“都接触了,但平时交往不多。”
青钰仰着头,俯视着她,轻描淡写道:“继续行动。”
“是。”柳花间道。
青如走上前,铺开一柄卷轴,不疾不徐道:“尊上,这是徐工匠交上来的城防图纸,请您过目。”
青钰随意地看了看便合上了:“让他们开始动工,再向北部十三州多收四成的赋税和徭役,十五日内人和粮草都得到齐。”
晦峰本是一家,后来北部叛乱,分裂成十三个州,近年来归顺于岩城,每年都要供奉大量的金银珠宝,赋税和徭役也在其中。
然而北部今年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庄稼死在地里,收成只有往年的一半,饿死的人不胜其数。
这样的处境下,柳花间不知道她们要拿什么交粮。
青如想必也是知晓的,她收回图纸,忍不住提醒:“尊上,今年是荒年,收成不好,恐怕收不上那么多粮食。”
青钰神色如常,平静道:“那就多收点税,钱和粮食总得给一样。”
青如沉默片刻,轻声说:“遵命。”
其实在场的人都清楚,百姓没有余粮,如何有钱?钱不是凭空生出来的,无论是卖粮食、干苦力、做针线活,总之都得多付出一倍努力,可种庄稼一年到头究竟能挣几个钱?不过是为了有口饭吃,眼下却要连这点口粮也夺走。
柳花间听了只觉得心酸。
忽然,门外的侍卫押送来一个犯人。这人跪在地上,伤痕累累,血糊住了脸,已经看不清模样了。
“尊上,如何处置?”侍卫中的一人开口问。
青钰斜着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斩。”语气如同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
柳花间愣住了。离开晦峰不过短短一个月,她已然不习惯这里动辄打杀,虽然她本就不喜杀戮。
在崤山祥和安宁的日子就像一场梦,她泡在梦里太久,都快忘了那只是假象,血腥暴力才是晦峰的常态。
她仍是没忍住,试探着开口问道:“他犯了何事?”问完她就后悔了。
青钰不喜欢心软的人,在他眼里,心软等同于无能,她以前从来不会犯这种傻,即使再不忍,也不过是默哀。
青钰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凝视了她许久,继而露出诡异的笑容:“舍不得?”
柳花间来不及否认,高处传来青钰的声音:“那你替他去死吧。”
她急忙跪下磕头:“属下多嘴,望尊上恕罪。”初秋的地板很凉,再加上是石砖,磕起来又冷又痛。
不幸中的万幸是石砖被打磨得很光滑,几乎没有一点棱角,让她不至于磕得头破血流。
柳花间记不清她跪了多久,只感觉双腿逐渐麻木,背后的冷汗出了又干,干了又出,循环往复,黏在背上,难受得要死,尤其是门口的风一灌,吹得她都快冻僵了。
而青钰自始至终坐在台上品茶。他泡了杯毛尖,许是不喜,直接倒了,滚烫的茶水泼落一地,但凡沾上,当场就得掉层皮。
柳花间明白,他是有心泼她水,不过她反正皮糙肉厚,这点烫水算不得什么。好在她离得远,一点水也没挨上,那杯水全泼他自己脚上了。
过了好一阵,柳花间才听见青钰道:“起来吧。”
她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站到角落里。
青钰抿了口茶,慢悠悠道:“你如今愈发善良了。”
柳花间沉默。
“退下吧。”青钰放下茶杯。
“是。”柳花间低着头。
青如将她送了出去,临走前提醒道:“下次别多嘴了。”
柳花间面色惨白地点点头。
离开石英殿,她径直去了虎穴。
她们的东西还在曼其纱那里,得拿回来。但带着萧禾,她就只能装作普通修士,估计曼其纱都懒得搭理,直接让打手对付她们。
倒不是打不过,而是闹大了影响不好,只能低调行事。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她们势单力薄,自然不敌曼其纱。而她在岩城的多年积累,此刻却能派上用场了。
一进虎穴,就见白虎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旁边的巫医正在给他换药。
“谁让你进来了?”白虎没好气地吼道。
柳花间背着手,淡淡道:“让曼其纱把东西还我,一样也不许少,送到练武场,再帮我找个人。”
白虎冷笑一声:“又是东西又是人,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听你的?”说完挥手示意巫医退下。
柳花间不紧不慢道:“那我就去找青如评评理,看她是收拾你还是收拾我。”
白虎不得不承认,的确是他有错在先,咬牙切齿地答应了:“行。”
“我想亲自看看你这关的人,还有曼其纱那里。”柳花间又道。
白虎闭上眼,没好气道:“带她去。”
他今日这么干脆,柳花间反而有些怀疑,去之前还揣了把刀。
她前脚走,后脚白虎就让人传信去瓦楼,不过片刻曼其纱便收到了。
另一边,虎穴的侍卫给柳花间带路,她一间间牢房里往里看,没有一个符合条件的,失望地折返。
“赶紧走,别耽误我养伤。”白虎嫌弃地摆摆手。
临走前,柳花间递给他一封信,补充道:“这封信交代了我要找的人,还有,不止我的东西,你买的另一个修士,这个人的东西也要还回来。”
白虎一听就笑了,阴阳怪气道:“怎么,这小白脸是你的人?”
柳花间皱眉:“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白虎满不在乎:“行行行,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柳花间见他越说越龌龊,不想多费口舌了,直接扭头走人。
两个侍卫紧随其后,跟着她去瓦楼找人。
大老远还没进去,曼其纱便迎了过来,热情道:“柳大人大降光临,真是让瓦楼蓬荜生辉。”
柳花间默不作声地往里走,却见曼其纱忽地走到自己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