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前辈你误会了——”萧禾还没解释完,柳花间的手已经松开了,缓缓躺了下去。
严玉静静地走到床边,什么也没说,伸出手捋了捋柳花间额头的碎发。她出了汗,碎发被汗水侵湿,粘在了头上。
“严玉,你来了。”柳花间莞尔一笑,用脸蛋慢慢地蹭她的指尖,像只小猫。
严玉“嗯”了一声,又道:“好点了吗?”
柳花间笑道:“你一来,我就好了。”
严玉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蹲下身子,无奈道:“油嘴滑舌。”
柳花间费力地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曲剑让我来接你回去。”严玉道。
“师父对我真好。”柳花间开心道,说完见严玉神色不对,又补充道:“你对我也好。”
一滴冰凉的水忽地落到柳花间脸上。她摸了摸脸上的那滴水,抬眼望去,方知这是严玉的眼泪。
“你哭了。”柳花间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严玉用手背抹去眼泪,怜悯地望着她。
“你心疼我?”柳花间诧异道。
严玉摸了摸她的头发:“对,我心疼你,大病一场,消瘦许多。”
柳花间再度起身,抱住她:“谢谢你,心疼我。”
萧禾无措地站在床边,忽地见到柳花间冲她笑道:“也谢谢你,师兄。”
……
三人返回崤山。这一趟走得很慢,因为柳花间大病初愈,不能走太快,坐了四天多的船才到。严玉来后,亲自照顾柳花间,没有萧禾插手的机会,他只能做些端茶倒水的小事。
柳花间虽是退了高烧,小病却不断。她仍是低烧,半昏半醒,睁开眼的时候很少,其实她不是完全昏迷了,有时她还能隐约听见严玉的声音,她只是醒得太少,总觉着疲倦,似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除了睡觉就是吃药。
等到柳花间醒的时候,已经是回崤山的第二天了。
那天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窗台上,一缕缕夹杂着草木香的风飘了进来,让她睡得很安心。她很慢很慢地睁开眼,入目就是窗外的小雨。她感觉气力已经恢复了,似乎什么病也没有了,她很想出去看看。
推开门,一股凉爽的风就扑面而来,吹得她清醒了不少。她不知道去哪,但就是想往外走,于是她漫无目的,沿着路边一直往前走,没想到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她正要原路返回,却忽地看见了萧禾,他正跪在一座墓碑前烧纸。
柳花间走上前,跪到墓碑前,虔诚地拜了拜后,也跟着他烧纸。
萧禾自顾自地烧纸,见她来了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她一支香。
柳花间本想问他是给谁祭拜,却见面前立了三座墓碑,分别是:“萧禾之母赵秀敏之墓”,“萧禾之父萧永之墓。”,没想到萧禾年纪轻轻,爹娘就去世了。她继续往前看,却发现最后一个石碑是无名氏。
“这个无名墓碑是谁的?”柳花间好奇道。
萧禾缓缓抬起头,许久才开口道:“我的姊妹,名叫花花,九岁时离奇失踪了,是死是活都不知晓,所以不敢擅自刻碑。”
柳花间沉默了片刻,轻轻地拍了拍萧禾的背:“节哀。”
萧禾依旧垂着头,细长的手指捏住黄纸的一角,声音似有似无:“无妨,我爹娘都去了十多年了。”熊熊燃烧的炭火迅速吞噬掉黄纸,很快就要烧上指尖,而他没有半点收手的意思。
柳花间忍不了了,一把抽出他的手,这才避免萧禾的手被火烧上。她疑心这人莫不是哀伤过度得了失心疯。
萧禾却怔住了,握紧她的手,翻来覆去地查看,像是头一回发现她手上有两颗痣。
“你的手上有痣。”萧禾愕然道。
柳花间抽回手,低头看了看,蹙眉问道:“两颗痣,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我有个朋友,她手上也有两颗痣。”萧禾怅然若失道。
“很多人都会长痣啦。”柳花间道。
萧禾“嗯”了一声,继续烧纸。
火盆里的炭快烧完了,萧禾又添了块炭,原本快要熄灭的火苗顿时攀升上来,险些烧上他的发尾。他神色如常道:“我八岁时爹娘就死了,师父收留了我,我是师父一手带大的。”
柳花间听完,倒吸一口凉气:“你爹娘是因病去世的吗?”
萧禾摇了摇头:“不是,他们被歹人害死的。”烈红色的火焰照得他锋利的五官柔和了不少,可柳花间却感觉他的眼神格外冰冷,似乎温和只是他的假象。
天边的夕阳已经快落下了,风吹得越来越紧,一下下犹如刀子般刮在人的脸上,吹得人又冷又疼,柳花间感到背后一冷,她想回去了。她起身,背后有人拉住她。
“别走。”
柳花间闻声看去,只见萧禾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层水雾。她只好妥协,再次蹲下,无奈地看着他:“好,我不走。”
萧禾垂着眼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眼泪被火焰一照,晶莹剔透的,纤细的睫毛上也粘了水珠,像是一座精细的石雕。
她平生第一次看到有人哭得那么好看,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抹去了他的眼泪:“别哭了。”
正要收回手时,萧禾的手贴了上来。他的手要大一些,指节分明,修长的手指紧紧盖在她的手上,手心恰好抵在她的关节,一股暖流从手掌传入体内。
“你在给我输灵力?”柳花间疑惑道。
萧禾慢慢松开手,像是在掩饰什么。
“输灵力干嘛?”柳花间心道。
萧低着头,继续添炭:“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