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李静,他的眼皮跳了跳,眼底清晰的浮现出诧异之色。
为什么?李静捕捉到了,但不理解。他在诧异什么?
“玉鹂,你没和哥哥说,还带了……”他的尾音微妙的扬起,“朋友?”
小黄鹂看见玉成,脸色冷了一寸;听完明伯山的话,神色更冷一分。
她把苏窈挡在身后,一双小雀似的眼睛警惕的审视明伯山:“你也没说过,要带差点杀掉我朋友的凶手来赴约。”
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的对抗。最终,明伯山先败下阵来。
“玉成,下去。”他有些疲倦的按按眉心,“凶手这个词是不是太重了呢?你的朋友没死。况且,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你要为了……朋友?同我决裂么?”
小黄鹂没回答她。苏窈从她身后走出来,但手还被小黄鹂死死的攥着。
李静先出声了:“明先生,我想和你聊聊。”
明伯山细细的打量她,良久,嗤笑一声:“喔,那个活的很久的……”他的省略里藏着一些不太友善的词,但并没有说出来。
明伯山冷笑:“妹妹好不容易愿意见我,却是为了让别人同我说话……行吧。”他无可奈何的看了小黄鹂一眼,仿佛受了什么委屈似的:“你有什么要说的,说吧。”
李静有点恶寒。不是平时和苏窈开玩笑那样,而是看见一头狼装可怜那样恶寒。野兽行骗,只能是为了更轻松的吃掉猎物。她本以为对明伯山来说,明玉鹂会于他人有所不同。现在看来也不是如此。
“我想要……‘伊希’的解药。”她看着明伯山的眼睛,说道。
明伯山没说行,没说不行。而是更加深的看了回去:“谁中了药?”
冷静,冷静。李静在心底喃喃念道,根据小黄鹂上次听来的消息。北魏的细作失联了,明伯山根本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
她竭力调动自己的表情。浅笑,但眼底不自觉划过一丝轻恼:“本小姐感兴趣,不行?”
明伯山依旧看着她,面上依旧带笑:“可我怎么听说……李小姐前些时日,在北静侯府打杀了一个下人?”
与此同时,宴会上。
明帝令众人放开作乐。圣旨在上,众贵族纷纷走下座位,找相熟的人斗酒。独宇文祥坐在座位上,焦急万分的望国公府的方向。
李静方才走了之后就没有回来。她到底去了哪?今天的布置已经做完了,要是没人入套他就亏大了!
“呀!”伴随着一声惊呼,一个人影撞歪了宇文祥的桌子。宇文祥手里的酒杯没拿稳,洒了一身。
他不是好脾气,当即暴怒高喝:“谁!”
人影扶着桌子站起来,吃痛的“嘶”了一声。她抬眼,露出一张饱含歉意的脸。
女人?宇文祥蹙眉,真是麻烦。
“小女是丞相周清之女,一时不查绊倒了。惊扰了殿下,实在抱歉。”
有三三两两的小姐涌上来扶她。
按理说宇文祥不会就这么完了。可是……他难得有些犹豫,这么多靖朝的贵族,就算只是女人,也不好招惹。况且……宇文祥分明的感受到,因为他刚刚的高喝,一道饱含威严的视线已经从高台上投下来,笼罩了他的身影。
“……没事。”他僵硬的扯扯唇角,“你小心点就是了,要是再撞到人,可怎么好?”
——下次被人撞死了最好!宇文祥坐回座位上,阴毒的看着那女人的背影。
心里的火气实在旺。他晃了晃瓶中的剩酒,无视前来收拾的宫人,一口饮尽。酒瓶就丢到宫人脚边。
“靖朝的酒不错,倒了多可惜。”他皮笑肉不笑道。
宫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匆匆换上新酒后飞似的跑了。
望山亭。
李静的脑子飞速转动着。明伯山知道她杀了下人,未必知道毒下没下成功。说这个很可能只是试探一下,不管成不成功都不亏。
是以她装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冷笑一声:“是又怎么样?冒犯本小姐的人,死了活该!”
紧接着,她飞快的反击回去:“明先生这么关心一个下人,是背后的幕后主使吗?”
她在赌。如果明伯山只知道她打杀了下人,未必知道许任安也在。如果明伯山只知道她一时发怒杀了那个下人,那么在明伯山的视角,最可能的推测就是——
“什么幕后主使?”明伯山含笑追问,“李小姐受了什么害?要找幕后主使吗?”
成功了!李静心底一松,面上却佯作恼羞成怒的样子:“你只管说,能不能给我!”
“恐怕不行。”明伯山沉吟片刻,摇头:“‘伊希’的解药是北魏的至宝,就算你找来我的妹妹,也不可以。”
李静本也没指望他答应。听到这话,打算最后再装着发一通火就走了。
明伯山却抬眼,提出了一个新的邀约:“夜深露重,我送三位小姐回宴会上吧。”
他的视线极富深意的压向李静:“毕竟……安敏殿下还在,李小姐应该是还想再和她聊两句的吧。”
李静霍然抬眼,目光凌冽。
“我说错了?”明伯山却只是挑眉,“我看你们关系好……抱歉。”
一把利刃抵上他的脖子。没人看清李静什么时候动的手。
“走。”李静挤出来一个字。
一把寒光凛冽的刀多准了她。玉成不知何时也出现了,目光沉沉,神色危险。
“稍安勿躁呀。”李静附身,在明伯山耳边咧出一个森然的笑:“我一会要是和安敏殿下聊的不尽兴,您要负责的。”
宴会。
酒过三巡。众人醉倒的醉倒,交谈的交谈。更有甚者,跑到坐席中央跳起舞来。
许任安看的好笑,目光忍不住向国公府的席位飘。
她坐在宗亲堆里,身边都是未出嫁或年迈的宗室女。与李静不相近,宴会开设在露天的环境里,园林里的树多,一不留神就看不见人了。
按理说皇家园林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她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许任安捂住自己的心口,茫然的感受心脏急促的悸动。
为什么呢?她恍然不解。
耳边突然传来几声低低的嚎叫,似乎很远,又似乎就在耳边。
是野兽吗?许任安不安的转向声源处。园林外的野兽……叫声会传进园林里吗?
一个侍卫突然闯进来。
“救命!救命!”他的衣衫破碎,露出来的臂膀上尽是血污。
“有狼啊——”
这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
噗嗤。许任安眼中的世界慢了下来。
黑影扑倒了侍卫,侍卫的脖子被咬伤,鲜血,鲜血,鲜血……
“啊——!”年老的、稚嫩的尖叫炸响在耳边。
许任安霍然起身,高声道:“莫慌!速聚于我身后!”
“赵阳!带侍卫在外围护卫!聚众围攻,切勿孤立对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