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是要她和这位书生接触一下了。李静笑眯眯的剖开他的话:“你要我嫁给他吗?”
李浩沉默了。良久,他又开口:“忠然死了,我不能护你周全,愧对殿下。”
殿下指的是李静的生母。多年前早逝的护国长公主谢世安。
李静垂下眼看他,眼里分明没有笑意:“如果我和李忠然是兄弟,您会这么说吗?”
李浩没有回答。他们都知道答案。如果李静和李忠然是同胞兄弟,李忠然死了,李静要走的路当然是入朝为官,封王拜相。
但是没有如果。李静就是女孩,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李静丢了果子,捡起桌上的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指缝间的果汁。
“父亲。”她的语气有些感慨,“早年间您请先生授李忠然武艺,先生发现我根骨奇佳,暗中教授我武学。我做的比哥哥好,您却勒令先生不许再教我。”
“你是在怪我了。”李浩的语气很冷漠。
“不,不——”李静冲他笑,“我的意思是,您现在再也没有力气勒令我不许学什么了。”
“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拿。我的性命,也由我自己保佑,不需要再去托举旁的什么人。”她丢下帕子,站起身,眉眼在烛火下显得有几分阴翳:“这就是我要告诉您的——我绝不再听从您的安排!”
“啪”烛火跳动了一下。
李静的神情慢慢恢复到轻佻、放松、玩世不恭的模样。她微微一笑,慢吞吞的咬字:“父亲,夜深了,女儿先退下了。”
李浩病情加剧,祭天去不成了。最终,只有张婉和李静两个人踏上此途。
祭天的地点在寒山寺。
所谓“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靖朝的寒山寺当然不是诗里的寒山寺,只是依照典籍仿建的。
李静跟随众女眷一起坐马车上山。途中掀起布帘一看,满山的布置早已有了喜庆的模样。祭天是为了娱神。按照靖朝的习俗,要在这个山头表演节目、念诵祭文,以期博得秋神的欢心。
人处在这种氛围里,不知不觉就会放松下来。李静勾出一个松缓的笑。张婉凑过来看,好奇:“你在看什么?”
“多喜庆。”李静给她让了让位置。
“每年不都一个样。”张婉理解无能。
这时马车停下,前头先停了一架金丝楠木的华贵轿子。一灵秀仕女立在车边,和车夫轻声叮嘱着什么。
李静脸上猝然多出一个笑。
“不一样。”她掀开门帘跳了下去,“今年可不一样!”
车还没停稳。张婉莫名其妙。她扒着窗口看那辆车,盯着人家的牌匾,慢慢念到:“安……敏……公主府?”
许任安?张婉的眉轻快的跳了一下,李静什么时候和她有交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