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下了车,径直去找那仕女——方才她已经认出来,此人正是许任安的侍女阿瓶。
阿瓶看见她,眼睛先弯了起来:“李小姐。”她知道李静和许任安关系好。
李静点点头,往车里瞟了一眼。帘子挡住了她的视线,李静什么也没看出来。
“任安在吗?”她问。阿瓶转向寺门,姿态仍然端正:“殿下已歇下了。我来取些遗落的物件。”
“原来如此。”李静起初有点失落。转念一想,她和许任安住的这么近,还愁这几天见不到吗?于是又欢欣起来:“我明日去找她玩,你可记得告诉她!”
阿瓶笑起来:“奴婢会的。”
约好了明天的聚会,李静便应该回国公府的住处了。
可她到底耐不住寂寞,走到半路,又决定去骚扰一下多日未见的好友。
祭天的贵族统一住在客堂。李静和许任安都是皇亲,因此被安排在上客堂。重臣及亲属则被安排在下客堂。
苏窈没来。靖朝遵循士农工商的阶级排序,商人在社会的底层。哪怕是皇商,也不能参加这种祭典。
李静要去找的那位好友叫周锦安,是当朝丞相周清的独女。
周清是主和派,与李忠然政见不合,国公府和丞相府的关系也不好。但周锦安不管,硬是和李静交上了朋友。
李静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这位友人沉吟片刻,幽幽吐出一句:“你问的我有点后悔。”
好了,别再回忆了。
李静呵呵一笑,此时她已经到了下客堂里丞相府的住处。寒山寺寺内多树,这里也有两棵。绿油油的枝叶一盖,把门檐遮的七零八碎。
门前的仆从早已认出了她的脸,迎上来引她进去。
进门先是影壁,再是垂花门。看路线,仆从要引她去客厅。
这里很安静。周清治家很严,京城里的丞相府也是这个风格。
这么看,寒山寺到底简陋。要是在京城,丞相府里还得有园林。李静在心中点评到。
在客厅里要等很久,她索性发问:“周锦安在哪?我直接去找她就是。”
仆从依旧笑着,但态度滴水不漏:“李小姐,我带您去客厅喝杯茶。照影已经去通报了,很快小姐就会来的。”
这就是不让去咯。
李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扭头冲后院扬声道:“周锦安!我来找你了!快点出来!”
喊了两三声,那仆从才反应过来,忙上前劝阻:“李小姐!”
李静自认通知到位,顺势闭上了嘴巴,冲他敷衍的笑笑。
要她安安静静的等人?下辈子吧。
仆从无可奈何,只得继续引她往客厅去。
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小丫头从厅门走进来,柔柔顺顺的请李静进内院。
李静就等这个,闻言欣然起身,扯扯裙摆,松松快快的跟上去。
周锦安不在屋子里,而是在院中支了张小桌,行云流水般品茶。
这里的布局很简单,东西厢房和正房分置三边,和影壁一切,切割出一大块院子。院子中间一张小桌,四把围椅。周锦安坐在其中一把上,腰肢板正的摆弄茶具。叫她来的那个丫头走回周锦安身后侍立。
厢房和正房的房门都关着,院子里只看得见这两个人。
李静毫不客气的在周锦安对面坐下,手一碰茶杯,愣了:“刚刚有人来过?”
周锦安诧异挑眉:“怎么发现的?”
李静不介意解释,伸手挨个点过茶盘上倒扣的茶杯:“只有这个茶杯是温的,另外两个是冷的——你一个人喝茶,吃饱了撑得倒两杯?”
周锦安轻笑一声,放下茶杯:“偶尔我觉得你还是蛮聪明的。”
“偶尔?”李静对这个词有异议。
周锦安拍拍手,视线投向内室:“别躲着了,人家已经发现你们了!”
你们?
“吱呀”,身后的门发出一声响。
是了,要是周锦安一个人在屋子里,关门做什么!
李静猝不及防,匆忙转身。视线落在推开门的人身上,一愣;转到她身后的人身上,又是一愣。
站在前面的那个举起手,一双精明的柳叶眼此刻笑得无辜。
“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