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未夏初,一场雨浇下来,没凉多少。反叫院子里的花抖干净困倦,预备着一场惊天动地的盛开。
花醒了,人还没醒。李静坐在铜镜前,哈欠打的快要翻天。身后梳头的小娘子"扑哧"一笑,扶正了她的头:"大小姐可别再动,仔细一会扯着头发。”
李静就着这个姿势蹭她的手:“好梅娘,放我睡两刻钟的,包起。”"我可不再信你的鬼话。"梅娘嗔道,"上次说一刻钟,拖着拖着就到响午了,是也不是?"
梅娘轻推开她的脑袋,三两下挽好头发,这二世祖还不死心的抵赖:"上次那是事出有因——""好了,"梅娘讲话温温柔柔,“小姐今天要戴哪支钗?上次那支鸡血石的怎么样?”
“梅娘,我还在孝期。"李静嘟囔着拉开妆匣,拣了两支钗出来。
阳光透过窗棱照进来,落到李静身上,暖和的过分。李静看看窗外,对屋的房檐还有个纸灯笼没撤下来,她发了会愣,才抬头,看向桌上的铜镜。
“好梅娘,看看,哪支好看?"李静比了比。一支是白玉兰,一支是青玉雕的月季,都是京城最时兴的款式,巧夺天工。"白玉兰素净,月季花娇艳,大小姐戴哪支都漂亮。"梅娘讲的好听,李静也就哈哈一笑,插上了那支月季。
镜中人朗目疏眉,三分英气蕴在眉头。眼型略窄,眼尾向斜上勾出一笔。她的唇偏薄,红的艳丽,一点红痣恰到好处的落在唇边,勾的人忍不住去看。同一张脸,在李忠然身上温文尔雅,在李静身上却锋芒毕露。
李静转转手中的白玉钗,听坠子叮当作响。她平素不爱戴这种样式,拣出来只是想起来某位气质很合的嫂嫂。
今日就是静安侯府办诗会的日子。
“将静安侯府的帖子取来。"李静轻笑发令。梅娘好奇:“小姐怎么这么开心?"李静托着腮笑:“我想起一位妙人。”
梅娘浅笑:“能让小姐惦念,想必是个天仙一般的人物。”“天仙?”李静想起许任安生动的神情,乐了一声:“长得像天仙,个性可不像。”
已时,春方街。
高挑的檐角一个连着一个,随处可见描金牌匾,高门大户比比皆是。此处是明京的权贵聚居区,左邻右舍都是平常百姓惹不得的人,平日街上行人很少。今日托静安侯府办诗会的福,热闹了些。
零星几辆马车后,突然出现一阵马蹄声。马夫慌忙避让,还不忘好奇的探头——敢在京中纵马,不知道是哪位权贵?
一匹白马就这样闯入所有人的视线中,那马周身全白,毛发鲜亮,显然是匹好马。马背上的女子青衣烈烈,像一团跳动的青色火焰。
马蹄碾过青石板,高扬起来,顿一顿,落了地。马上人翻身而下,竟是个俊俏女郎。看起来十五六的年纪,帷帽下眉目英气。她只穿了一身轻便的绿裙,漂亮有力的腰肢被勾勒出来,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一支青玉雕的月季斜斜插在发髻上,引人注目。
女郎轻拍马的脖颈,哄到:“好沸雪,乖乖在外面等我。”马儿亲昵的蹭蹭她的手。
敢在京城纵马的人不多,再结合一下形貌,不难猜出是李家那位荒唐大小姐。反应快的门仆打了个激灵,匆匆上前牵绳,离去的路上一步三回头,神情堪称见鬼。
自从去年把小侯爷打了一顿后。李静便同静安侯府交了恶,仅维持最基本的礼节,下的帖子也一概回绝,今日竟来了二小姐的诗会。侯府上下顿时提起一颗胆子,生怕这祖宗闹事。
刚进门厅,便看见这次诗会的东道主——静安侯府的嫡二小姐顾姝,迎了上来。"李小姐近来可好?"人没站稳,客套话先落了下来,只是难免有几分生硬。李静抬眼看她,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不好,刚没了大哥。"
对面顿时闭嘴,暗恼:太久不来往,竟忘了这茬。
李静没深究,丢了马鞭掀了帷帽,转身就向园子里走:“我今日不是闹事,不必担心。”顾姝也就稍稍松了口气,决定姑且信这混帐一回。
二人绕过影壁穿过廂房,一大片似镜的湖面摊开在眼前。蔚蓝的天空上是大片翻卷的白云,水映着天,风吹过,掀起几道蓝绿色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