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前十五年,他是江城林家的少爷,一路贵族学校上着,和那些家境优渥的富二代结交玩耍,没有烦恼的嘻嘻哈哈。
就那样长大,最后再出国留学镀金,回家继承家业。
这似乎就是他们那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既定好的轨迹。
但那天之后,一条分割线刀劈斧凿的切开了他的人生,他所仰赖的自豪的物质条件完全清零。
家里破产,父亲成了经济犯,还有不得不背负的百万债务,他和柔弱的舞蹈家母亲被赶出别墅,来到父亲服刑监狱所在的桐城。
日子越来越不好过,追债的人频频上门,没有人愿意租房给他们这种麻烦缠身的人。
那种不安定的担惊受怕的日子里,夜里母亲闷在被子的哭泣,再想起来都是煎熬,简直能把人逼疯。
后来他们搬进了这里,有了容身之所,后面又和债主协定了还债的事宜,才慢慢开始好起来。
这座房子就是安定的开始。
这位沈雪阿姨确实是他们家的恩人。
林霆星神色正经不少,心里也不免有些忐忑,“那一会是沈雪阿姨带着她家孩子来?我用不用换身衣服。”
“你沈雪阿姨不会来了。”廖无忧说。“她……”
这话说的奇怪,林霆星正想细问,门铃声响起。
廖无忧立刻换上笑容去开门,林霆星跟出去,被弄得也有点紧张,低头看向自己半旧的短袖,犹豫着要不要换件衣服,就听他妈讶异的声音响起。
“阿汜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沈蔓站在玄关挂包换拖鞋,“阿汜说要去楼下买点东西,一会自己上来。”
林霆星站在原地,心想沈雪阿姨的孩子叫阿四?这名有点怪啊?是家里行四的意思吗?
沈蔓抬眼看见林霆星,又笑了,“哎呀,星星下班了,一会来个小朋友,你俩可要好好相处啊!”
对于廖女士这个不着调的闺蜜,林霆星很亲近,说话也不拘着,翻了个白眼,“沈姨,我今年十八,不是八岁,你还当我小孩呢?”
沈蔓走到他旁边,毫不收力抽了他胳膊一下,“嘿,小崽子,甭管你多大,你在我这也是小朋友!”
说完,她又问廖无忧还剩什么没弄,就要到厨房帮忙。
廖无忧又说不用她动手,都是炖菜云云,两人就挤进了厨房。
林霆星帮不上忙,又看真正的客人没到,他转身进了房间,重新换了身衣服。
从房间走出来,廖无忧和沈蔓已经坐到了沙发上,电视里播着八点档肥皂剧,两人热火朝天的讨论。
林霆星抓抓头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看看墙上钟表指向七点,外面已经天黑,又想起刚才他妈说的话,那沈雪阿姨的孩子正在楼下,一个女孩,天黑在楼下也不安全,万一没找到门呢?
他挪腾到沙发边,对沈蔓说:“沈姨,你要不给那个谁……打个电话吧?她没来过我家,找不到怎么办?”
林霆星也想叫阿四,但觉得这么叫一个女孩太亲密,有点别扭,又不知道人家具体叫什么名字,只能用那个谁代替。
沈蔓愣了一下,随后笑着问:“哪个谁啊?你说阿汜啊?门牌号我都告诉他了,不至于找不到,刚给我发信息说买完东西了,一会就上来。”
“这孩子就是客气,还买东西。”廖无忧嗔怪的笑,看向林霆星,“你待着也没事,去接接阿汜吧?我还有一个炒菜,你们回来就能开饭。”
沈蔓噗嗤乐了,也看向林霆星,“那你下去接接他?我家那孩子好认,一眼扫过去,黑长直,最好看的就是他。”
林霆星不扭捏,从门口抓了件冲锋衣外套,就要出门。
沈蔓慢悠悠的补充,“你们年轻人要合得来,在楼底下多待会聊聊天,交个朋友嘛!”
林霆星提鞋的时候,差点被绊一跤,回头无奈的看了眼沈蔓。
他这沈姨真不着调,让他一个大男生领着小姑娘多在外面待一会,也真放心。
出了单元门,夜风刮过,深秋有了些许凉意。
林霆星把拉链拉上,往超市方向走去,路过楼下的停车位时,远远看见一抹明亮的骚粉。
他慢慢走近,熟悉的流畅车型,隔着车窗玻璃,好像后视镜上挂着的吊坠摆件都是一样的。
梧A9S608。
靠,还真是今天那车主的车,难道那位贵少爷也住他们小区?
林霆星感叹缘分,也没在意,用嘴叼着拉链,插兜慢悠悠的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广场的时候,就看到香樟树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背影。
及腰的长发柔顺垂落背后,那人懒懒倚靠树上,好像正在玩手机,脚边放着几个精美包装的礼盒。
是沈雪阿姨的孩子?
林霆星不由心跳加速,迈步走过去,越走越近的时候,发现自己这位娃娃亲长得还真是高……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有人靠近,先一步转了身。
一张无死角无瑕疵的脸,即便昏暗环境下,被手机反射出的蓝蓝荧光照射,也并不像鬼,反倒呈现妖异美感。
林霆星完全木楞原地,这人不是……
面前人薄唇张开,齿间咬着的一点猩红被手指拿下,他眯着眼偏头吐出烟气。
“小哥?怎么,要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