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天,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偷听了。
“这只是留后手而已。”
“那你就没注意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你是说你是黄雀?”
周圩没有否认,“幸好,我是那只黄雀。大晚上逛花园,亏你想的出来这烂借口。”
说完他就朝别墅走去。
“你懂什么?灯下看美人,柔三分。夜中赏花,也别有一番风味。再说,就是因为是你,我才不怕啊。”
一想起刚才那几个人互相踢皮球,什么亲朋好友、夫妻情分都顾不上了,她就忍不住想笑。
妻子责怪丈夫演戏都不会,那么快就露出破绽;丈夫则斥骂妻子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看见齐家两眼珠子都放光了,平时的机灵劲儿全丢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这场面就算是今天一无所获,权当看看热闹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齐言快步跟了上去,只是走到一半停了下来。
“怎么了?”
周圩听不到她的脚步声,回头看了看她,发现她正望着黑夜里若隐若现的那架秋千。
“想荡秋千了?”
齐言摇了摇头,“算了,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这架秋千已经成了很遥远的梦。
“那下次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来。”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明明他也只是用着一贯的声线说出来,可是她越来越感觉每个字都被温暖包裹着。
她现在怎么总是陷在他无意的一句话里。
原本她想告诉他,不要总是轻易的做出承诺,人的信任和等待是经不起反复的。
可这番话始终没有说出口,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谢谢。
从前不觉得,可现在周圩总感觉这句谢谢有些刺耳,好像从他们认识开始,她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谢谢。
这种礼貌的词汇总是带着些疏远。
他有些开始排斥这种疏远了。
“傻瓜。”
齐言理了理被某人摸乱的头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还笑?很好笑吗?”
“本来不好笑的,可是你炸毛的样子更好笑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周圩这么肆意的笑,以前他也笑过,但是每次都是淡淡的,笑意不达眼底,就像是符合人情世故的一道程序,自信从容却没有情意。
原来他真正的笑是这样的好看,比骄阳更明媚,比星光更璀璨。
“周圩!”
齐言故意装作很生气的样子伸手便要打他,俩人追逐着跑进了屋,偌大的别墅迎来了久违的欢声笑语,但也只是持续了一会儿。
他们刚一冲进屋就碰上了从电梯里出来的齐意同。
齐意同看他们光速地收起了挂在脸上的笑容一时也觉得有些无趣。
“爸爸。”
还是齐言先开了口。
“嗯。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正打算回房间。”
齐意同点了点头嘱咐道:“别闹太晚耽误了明早回京。”
“好。”
“那个项链是怎么回事?”
“那是齐宴的项链,我在医院的时候护士拿给我的。”
对于监控的事情她选择了避而不谈。
还没等齐意同回应,她就一把拉起周圩要上楼。
“齐言,等齐宴伤好了,你就带他去平京吧。”
“谢谢爸爸。”
她不知道为什么齐意同会答应,但想起刚才俩人在书房谈了许久的话,这事儿大约是周圩的功劳吧。
这样也好,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敲打林桉,但真要把齐宴再留在这里,尤其是留在林桉的身边,她还真是不放心。
“齐宴的事,谢谢你。”
“怎么又说谢谢?”
面对她一踏入房间便匆匆道谢的身影,周圩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轻蹙,那细微的动作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这让她有些不解,怎么自己说句谢谢对方还有些不领情,这不悦的表情是几回事?
“我知道,是你让爸爸同意我带走齐宴的,所以当然要说谢谢啦。”
“哦。那不用谢。”
又是这样的冷淡。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啊,齐言咬了咬唇,斟酌道,“你是不是觉得口头道谢没诚意啊?行吧,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涌进她的鼻中。
是南朝遗梦。
这是齐意同惯用的香,想来是刚才他在书房染上的。
“你说呢?”周圩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伴随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语,他缓缓靠近,直至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暧昧起来。
“你干嘛…离我…这么近?”
齐言猛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近得惊人,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了绯红,伸出纤细的食指,指尖轻轻颤抖着,试图在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中寻找一丝缝隙,将他轻轻推开。
终于新鲜的空气拯救了她此刻的窒息。
可霎时间,她仿佛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沉入幽邃无垠的深海,四周是静谧而压抑的蓝,心跳成了唯一的声响,在这浩瀚中回响。
周圩的动作如同轻柔的海浪,轻轻包裹住她探出的指尖,缓缓引领至他温热的唇畔。那指尖,沾着夜色的微凉与肌肤的细腻,在他唇间绽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涟漪,让她的心湖瞬间波涛汹涌,每一次搏动都响彻心扉。
这三秒的触碰,对她而言,却漫长得如同穿越了时间的长河,每一秒都镌刻着悸动与不解。
她慌忙地垂下眼帘,再也不敢迎上他那深邃如夜空、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双眸,生怕自己的慌张被一览无余。
他放开了她的手,“还记得吗?”
这句话,就像是海风拂过耳畔。
“哈?”她微微愣怔,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周圩并未急于解答,只是以那双她无法读懂的眼眸,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她。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缓缓拼凑,她好像有些记起来了,是晚饭前的那个亲吻吗?
原来是这样来的啊。
“我今晚要睡在这里。”
这就是他提出来的要求。
“随你。”
她说完就“咻”地趴到了床上,仍旧把沙发留给了他。
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约定俗成。
夜,渐渐深了,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两颗心,在各自的角落里毫无规律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