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
“我…”
“睡不着?”周圩看了她一眼,心下了然。
齐言点了点头。
她今晚确实吓着了,哪怕从前在偏远的季家村她也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俩人亦步亦趋。
“把门带上。”
周圩自然地抄起了一只枕头径直走向了一旁的沙发,把床留给了她。
可齐言却一直待在原地,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是要睡觉吗?你这是打算站着睡?”
随着少年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她回过了神,“我,睡这?”
周圩皱了皱眉,似乎听到了什么不解的笑话,“不睡觉,你抱着个枕头来干嘛?”
“可是…这是你的床啊。”
场面一度尴尬。
“你嫌弃?”
“不是,绝对不是。”
她怎么可能嫌弃一个刚救过自己的人呢,更何况这还是周圩。
即使她一门心思都在学业上,但是她的眼睛却无法蒙蔽自己的内心。
周圩很好,长得好看,人品也好,着实在她的审美点上了。
“我只是觉得这是你的床,不好随意让别人睡的,这不礼貌。”
这样的解释他应该可以理解了吧。
周圩没回应,只是一个翻身躺到了沙发上。
她看他一动不动的,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也是,刚才他帮她出头一对三肯定消耗了不少体力吧。
她也不是那么保守和固执的人,一直站在这里除了自己受累,也不过是让场面难看。
她关了灯,摸着黑窸窸窣窣地钻进了被窝。
可是翻来覆去仍旧难以入睡。
“你再不睡,明天上学可要迟到了。”
她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了,没想到还是吵醒了他。
“对不起,我吵到你了吧。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周圩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快十二点了,别折腾了。你要是怕黑,就把灯打开。”
“那你怎么办?亮着灯你会睡不着的。”
“你现在这样辗转反侧,我也睡不着。”
“那你干嘛同意我睡这里?”
她和周圩才刚认识没多久,他这么做她的确是有点意外的。
毕竟,他搬到隔壁的别墅多半都是因为他们之间这段父母之命的尴尬关系。
“这里是你家。”
所以她可以随意进入这间房间,即是便睡在这里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我也只是这里的客人。”
她回来的时候家里的佣人除了用久了的刘姨之外没人识得她。
她的行李很少,只占了诺大房间的一隅。
而那间房间,也是她从齐姗那里争来的。
她出生的时候这栋房子已经修缮完毕近七年,她是三个孩子里最早逛过这栋房子的人。
小时候,齐意同抱着她走遍这里的每个角落,赏遍这里的一花一树。
他说这个房间的采光最好,从落地窗向外看去可以俯瞰整片花园,这样我们的妍妍公主就可以每天一起床就见到新鲜的阳光和花朵。
花园里还有齐望成特意亲手为她装的秋千。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她常常坐在秋千上奶声奶气地念着齐望成教会她的诗句。
“我们妍妍以后一定会是个聪慧美丽的女孩子,像梅花那般高洁坚韧。”
就像他的妻子,梅媛筝。
那时候,她有着最为快乐的童年,有着来自所有人的爱。
那时候…
原来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啊。
那间由齐意同亲自送给她的房间,最后却要用她的妥协才能换取。
“听爸爸说,你也想要那间房间?凭什么你说想要就得给你?明明是我先问爸爸要的。”
她回家的第二天,齐姗就气势汹汹地来找她讨要说法。
为什么?因为那本就是她的房间。可是这里上上下下所有人似乎都忘了这个事实。
“如果你想要就去找爸爸,你来找我难道是想让我把这个房间让给你吗?”
“我用不着你让!”
或许是齐姗年纪小,也或许是她这辈子都学不会林桉的那一套,她的想法总是写在脸上。
“那就好,不然求人也该有求人的态度。”
她早就知道齐姗惦记着这间房间,她从前的东西都被收到地下室的库房了,取而代之的都是齐姗迫不及待塞进来的小物件。
零零散散的,仿佛只是专门用来展示主权的一样。
她想要独占这个房间,或许也想要隔壁的周圩。
只是可惜了,她不想争周圩,但是属于她的房间她必须拿回来。
更何况,只有让齐家人觉得她喜欢周圩,周齐两家的婚约可以进行下去,她在这些人眼里才有存在的价值,她也能顺势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南临优渥的教育资源。
所以她先发制人找到了齐意同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冬日午后,书房,静谧的书房里,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斑驳地洒在木质的地板上,如同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薄纱。
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画,墨色深浅间,山水意境悠远,为书房平添了几分千百年前文人墨客的气息。
宽大的楠木明式书桌置于房间正中,同质的笔架摆在桌上,书房的主人正用着一只湖笔、一方端砚陪着一块徽墨在宣纸上作画。
几年不见,没想到一贯崇洋的父亲也染上了中式的典雅之趣。
他越来越像她的祖父了。
“你想要那间房间?”
复古的台灯静静守候在书桌一隅,其柔和的光线包裹着那副春日图。
齐意同头也没抬地问她话。
“是。”
“为什么?”
微风吹过,沿着墙壁蜿蜒而上,几乎顶到了天花板的书架上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沙沙声,书页被轻轻翻动,房间更显安静。
“我喜欢周圩哥哥,想离他近些。”
随着齐意同落下的最后一笔,她面不改色地说出了打过多次的腹稿。
齐意同将画晾在了书桌上,走到了沙发处坐了下来,面前小巧的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未读完的建筑古籍和一杯热气早已散去的茶。
“坐吧。”他示意道,语气中透露出这几年执掌齐家所带来的上位者的气息。
齐言看了他一眼,眼中净是挤出来的怯弱。
“尝尝。”
齐意同拿起紫砂壶斟了一杯茶递给了她。
铜丝条,螺旋形,浑身毛,花香果味,鲜爽生津。
她浅尝了一口,虽喝不惯但面上未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