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还算来得及时，这场围堵只持续了一个小时。

“顶流不愧是顶流啊，这粉丝发起疯来，还真是停都停不下来。”

步别庭懒得搭理秦昭宁的戏谑，转眼就换上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模样，抬着签得发红的手腕，可怜巴巴地看向程雾：“程雾，我手酸得没力气了，能不能帮我拧开瓶盖？”

他故意将手腕往程雾眼前凑了凑，指尖虚虚捏着瓶身，语气软了几分，全然没了刚才黑着脸的冷硬，手腕泛红的痕迹看着格外真切，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倒真像累得快撑不住了。

秦昭宁眼疾手快一把抢过瓶子，指尖转着瓶身玩味地笑：“拧不开瓶盖找我啊，步顶流这身体怕不是有点肾虚？签几个名就没力气了？粉丝现在还喊着‘不要停’呢，这才一个小时，你就不行了？”

说着“咔嗒”一声拧开瓶盖，递回去时还故意挑眉，调侃的语气直往外冒。

步别庭额角青筋一跳，垂在身侧的指尖攥得发紧，硬生生压下了翻涌的火气。他没接秦昭宁的茬，只狠狠剜了对方一眼，夺过拧开的瓶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间，满是隐忍的憋闷。

商场里人太多了，即便有节目组工作人员层层护着，周遭还是不断传来喊步别庭名字的声浪，粉丝们挤着往前涌，那股疯劲儿冲得人耳膜发颤。

程雾蹙眉，被喧闹声搅得有些心烦，粉丝提了好多意见，衣服、包包、首饰等杂七杂八的一大堆，买这些要挑来逃去太费时间了，说不定还会被赌，深深地叹口气道：“算了，我们去外面买花吧。”

表白最重要的就是花了，衣服这些都可以等表白成功了再买。

三个Alpha飞快交换了个眼神——得亏步别庭的狂热粉闹这么一出，反倒把程雾想买其他礼物的念头给搅没了。现在省事了，只要拦住他买花，这表白的关键一步就算卡壳了。

可能老天爷都在帮他们阻止程雾表白，几人跑了四五家花店，偏偏赶上国庆放假，家家大门紧闭。

程雾站在第六家关着的花店门口，脸上难掩失落，耷拉下脑袋，垂头丧气的样子，连脚步都不再雀跃兴奋了，慢腾腾地走着。

邬易和秦昭宁对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步别庭更是直接勾了勾唇角，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程雾长长地“哎”了一声，走了几步，又上了火，转头就指责步别庭：“都怪你，现在礼物没买成，花也买不到，你还好意思笑？”

这场阻止行动，论功劳步别庭当属第一，可他也是最招程雾记恨的那个。刚才商场里疯闹的粉丝是他的，现在程雾没买到花，失落之后又生气，也算在了他头上。

步别庭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下一秒便尽数收敛，睫毛飞快耷拉下来，像被霜打蔫的蝶翼，严严实实遮住眼底的庆幸与得逞。他微微垂着脑袋，肩膀顺势垮了半截，清俊的眉宇间笼着一层浅浅的郁色，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瓶身，指节泛白，“我也不想的，没想到粉丝会闹这么凶，耽误你买礼物……”

话音停了几息，步别庭缓缓抬头望向花店门上贴着的放假歇业通知，目光又移回来。程雾也跟着他的视线往那边望了眼，又移回来，惊愣地撞上他那双蒙着一层浅浅泪光的清透眼睛，像浸了晨雾的玻璃，带着点无措的湿意，睫毛上还挂着未坠的水光。

步别庭哭了！

程雾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哽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火气带着点无理取闹，耳尖倏地泛起热意，眼神慌乱地往旁边偏了偏，又飞快转回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没、没事……也不能全怪你。”

清冷的声线裹着几分无措，连指尖都悄悄蜷起，全然没了平时的自持模样。

步别庭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窃喜，转瞬又被更深的委屈覆盖。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可说到底还是因为我……要是粉丝没闹那么凶……”说着，睫毛轻轻颤动，那层水光似又浓了些，“要不……我再陪你多跑几家？就算翻遍整个海岛，也一定帮你找到开门的花店。”

一旁的邬易与秦昭宁暗自骂道：步别庭这货的演技是真他妈牛逼，想哭就哭，完全丢掉了男人的尊严与Alpha的强势包袱，简直将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委屈样儿装到了极致。

邬易走过去抬手轻搭上了程雾的肩，夹着性感低音的温柔语气安抚：“国庆期间，花店应该都关门了，我们去买鱿鱼好不好？你不是想吃爆辣鱿鱼吗？我会做这个。”

秦昭宁在心里骂完步别庭又骂邬易这个死夹子音。步别庭暗骂邬易诡计多端，还抢他的活，他睫毛颤动两下，一滴眼泪落下来，鼻尖轻轻抽动。

听见轻轻吸鼻子的声音，程雾注意力又回到了步别庭身上，看见他掉下来的眼泪，脆弱的神情，眼尾泛红带着水光。他一下慌了神，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发了句火气，竟把一个比他还高两三公分的Alpha惹得哭了鼻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程雾有些无措地抬手，没轻没重地替他擦掉脸上的眼泪，力道笨拙，把人脸都擦红了，干巴巴道：“你别哭了，真的不怪你。”

下一秒，程雾便皱着眉直言道：“你哭得我好烦啊，你是一个Alpha！我又没打你，就说了你一句。那我给你道个歉好吧？对不起，是我无理取闹了，你别哭了。”

说完，程雾转头就往车那边走，大步流星地迈着步子，一边骂了句：“真他妈烦！”

语气里满是憋闷的烦躁。

“我今天真他妈倒霉！”脚步越走越快，声音也带着点不受控的委屈，“礼物没买成，花也没买到，出来一趟啥都没买到，回头还要跟唐思怡表白，这他妈几率能有多高？我他妈还想哭呢！”

步别庭僵在原地，看着程雾的背影，面上的委屈样儿，跟眼底的水光飞快褪去，只剩几分被噎住的错愕。

邬易忍俊不禁。秦昭宁再也憋不住，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甚至没忍住发出一声闷笑，又赶紧咳了两声掩饰——谁能想到，程雾憋到最后，竟是这么个爆发方式。

三人一上车，顿时骂自己是头畜生不如的狗玩意儿，合起伙来把程雾惹哭了。

程雾靠窗坐着，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刻出来的，垂着眼帘不说话。睫毛不住地颤动，泪珠不是一滴两滴，而是一串串顺着冷白的脸颊往下滚，砸在深色裤腿上，洇出一大片湿痕，还在慢慢往下渗。

他没抬手擦，只是下颌线绷得发紧，绷出锋利的弧度，指尖攥得指节泛白，连手背都青筋隐隐。

邬易心疼得要命，脑子里乱糟糟的，甚至都在想要不要成全程雾跟唐思怡，可是程雾这几天就会分化成一个Omega，他跟唐思怡注定没戏，短暂的几天恋情，不管对他，还是对唐思怡，都是一种伤害。

从Alpha分化成Omega的打击，再加上恋情的无可赖何，邬易不敢想，程雾到时候会有多崩溃。他默默坐在程雾身侧，一只手伸过去让他可以握着，一只手拿着纸巾，让他想抽就抽，嘴唇翕动半天，终究没有出声安慰。

秦昭宁挠了挠头，几次想开口，都被邬易递来的眼神按住，只能悄悄叹了口气。步别庭靠着座椅，望着程雾肩头细微的颤抖，眼底的狡黠早已褪去，只剩一丝无措的凝重，这样的程雾，像一碰就会碎的琉璃，让人连安慰的话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窗外的街景飞快掠过，阳光与树影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把委屈，还有没处发泄的烦躁，都裹进了无声的泪里，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凉得像冰。

三人都噤声坐着，仿佛在被蚂蚁啃食，将心脏啃得又痛又痒，既想要，又不想他哭，真他妈不知道该怎么办！

到了菜市场，三人戴上口罩下车，程雾忽然又振作起来了，兴致匆匆地戴上口罩，脚步轻快地跟上去。

“菜市场人也多，你上次没被堵吗？”

程雾眼尾泛着薄红，哭过之后，嗓音有些沙哑，裹着未散的鼻音，硬生生把清冷撞出个缺口，软得让人心里一揪。

步别庭轻声回道：“菜市场的年轻人少，没那么疯。”

程雾扫了眼四周，确实，大多是30岁以上的群体，只时不时看看他们，小声议论，该买菜买菜，该卖菜卖菜。还有个卖肉的大姐热情的跟秦昭宁打招呼：“大帅哥又来啦，这次想买什么肉？我这儿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