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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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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珞欢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仓促却挺直的背影,没有追上去,只是唇边的笑意久久不散,一直浸润到眼底最深处。

阮丛很快换好了外出的衣服,简单的衬衫长裤,外面套了件大衣,依旧是利落清爽的模样。她走到玄关换鞋,蒋珞欢跟过去,倚在墙边看她。

“我走了。”阮丛穿好鞋,直起身,看向她。

“嗯,开车慢点。”蒋珞欢柔声嘱咐。

阮丛点点头,伸手似乎想抱她一下,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臂,转身开门出去了。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脚步声。蒋珞欢没有立刻离开,依然倚在那里,听着电梯运行的声音隐约传来,然后渐次消失。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心里那点因为分离而泛起的不舍,这一次,似乎变得很轻。

像晨雾,太阳一出来,就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大概是因为知道,她只是去完成她该做的事,傍晚就会带着一身外面的气息回来。

大概是因为知道,无论走出这扇门多远,她的心,她的归属,最终都会回到这里。

大概是因为知道,她们之间,已经拥有了足够坚实的纽带和承诺,足以让短暂的分别也变得安稳而充满期待。

一个多小时后,蒋珞欢的手机在客厅茶几上轻轻震动。是阮丛。她接起来,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走廊。

“在干嘛?”阮丛的声音传来。

“刚收拾了一下,现在在陪茵茵画画。”蒋珞欢如实回答,走到阳台的躺椅边。

“不许看书太久,伤眼睛。去睡午觉。”阮丛说,“我算着时间呢,你现在躺下,正好睡四十分钟。晚上我回去检查,看你有没有乖乖睡觉。”

蒋珞欢失笑:“阮校长,你现在是把我当茵茵管了吗?”

“你比茵茵更需要管。”阮丛在电话那头也轻轻笑了,随即又叮嘱,“快去,听话。我晚上想好做什么菜了,保证你和茵茵都喜欢。现在,立刻,去睡觉。”

“好好好,这就去。”蒋珞欢无奈又受用地应着。

挂了电话,她还真依言去了卧室。她躺下,闭上眼睛,并没有立刻睡着,但全身心都处在一种极度放松的状态里。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感觉身边有些响动。蒋珞欢睁开眼,看到茵茵不知何时也爬上了床,手里还拿着一张刚画好的画——画上是三个手拉手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茵茵、欢欢、阮姑姑”,背景是大太阳和向日葵。

“妈妈,我画好了。”茵茵献宝似的把画举到她面前,小脸上有完成作品的兴奋,也有一丝倦意。

蒋珞欢接过画,仔细看了看,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画得真好。我们茵茵真棒。”

“我有点玩累了。”茵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很自然地在蒋珞欢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把小脑袋靠在她胳膊上,像只依恋人的小兽。

蒋珞欢放下画,侧过身,轻轻拍着茵茵的背。孩子身上有阳光和蜡笔的味道,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她也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傍晚时分,指纹锁开门的声音将蒋珞欢唤醒。她睁开眼,发现茵茵还睡得香甜。她轻轻起身,走出卧室。

阮丛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她一眼看到蒋珞欢从卧室出来,眼睛立刻亮了,邀功似的举起手里一个装着透明水和活鱼的袋子:“看!新鲜的鲈鱼!超市最后一条了,我差点没抢到!”

袋子里,那条银灰色的鱼还在无知无觉地轻轻摆尾,溅起细小的水花。

蒋珞欢看着她那副“快夸我”的模样,又看看袋子里的鱼,再望望她急切赶回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的窗户斜斜照入,她就站在那里,笑着,看着她的爱人提着一条鱼,风尘仆仆又心满意足地归来。

这就是她的家,她的圆满。

***

夜色已深,茵茵的房间早就没了动静,阮丛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学校的一份报告,眼皮却有些发沉。

连日的奔波、医院陪护、重返工作的紧绷,以及心底那场无声的余震,疲惫像潮水般漫了上来。她正打算放下东西关灯,门开了,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

听到那脚步声的瞬间,阮丛顿时觉得精神了许多。

蒋珞欢看到她还醒着,有些意外,轻声问:“还没睡?”

阮丛没回答,只是在她走近床边时,忽然伸出手臂,勾住了她的腰,将脸贴在她柔软的睡衣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声音带着一点刻意为之的可怜:“我之前租的房子……到期了。今天下午,我已经退租了。”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格外亮,一眨不眨地看着蒋珞欢,“所以,蒋老板,你不能赶我走了哈。我现在,真的没地方住了。”

蒋珞欢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漫上了笑意。她顺势在床边坐下,任由阮丛抱着她的腰,手指轻轻梳理着阮丛披散在肩头的长发,语气是十足的揶揄:“哦?是吗?可我怎么记得,你们学校的职工宿舍,好像一直都有空房间?阮校长身为领导,给自己安排一间,应该不难吧?不够住?”

“那不行,”阮丛立刻摇头,把脸重新埋进她怀里,声音含糊却振振有词,“我要是搬去住宿舍,她们问起来,我怎么回答?说‘我被蒋老板赶出来了,无家可归’?我不要面子的啊?”

蒋珞欢被她逗得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她捧起阮丛的脸,让她不得不看着自己,眼中笑意流转:“怎么就‘都知道了’?周秘书她们没事打听你住哪儿干嘛?”

“我不管,反正就是不行。”阮丛被她看得有些脸热,移开视线,开始耍无赖,还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神飘忽,“啊……好累啊,眼睛都睁不开了,我想睡了……”说着就要往被子里缩,企图蒙混过关。

“嗯?”蒋珞欢哪能让她这么容易逃掉。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阮丛耳侧的枕头上,将自己笼在阮丛上方,挡住了灯光,也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双眸子,此刻在近距离的昏光下,竟显出几分带着压迫感和玩味,声音压低地说,“阮校长?装听不见……可不行哦。”

阮丛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急跳起来,脸颊开始发烫。她看到蒋珞欢的另一只手,手指修长白皙,慢条斯理地,落在了自己睡衣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上。冰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颈下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然后,那颗纽扣,在蒋珞欢指尖灵巧的拨弄下,解开了。

接着是第二颗。

阮丛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仿佛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睡衣的襟口随着扣子解开,微微向两侧散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更下方的阴影。

蒋珞欢的目光也随之下落,带着一种占有和欣赏,像在确认着每一寸领土的主权。

蒋珞欢忽然发现,这么多年过去,经历过这么多事,在外人面前冷静自持、说一不二的阮校长,在她面前,竟然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那绯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甚至向脖颈下方延伸,在暖色调的光晕里,透出一种混合着羞赧、紧张和隐秘期待的青涩感,纯净而生动。

随后,蒋珞欢心头一软,随即涌起一股更强烈的、想要将这一刻私藏起来的冲动。想把她此刻的模样,她眼中潋滟的水光,她急促的呼吸,她肌肤上因自己触碰而起的细微战栗,都牢牢锁住,只有自己能看到,能触碰,能拥有。

“我……”阮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哑得厉害。

蒋珞欢没有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她低下头,吻了上去。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带着明确意图的深入,撬开她的齿关,汲取她的气息,交换彼此的温度。

阮丛的大脑“嗡”地一声,好像所有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迅速回流,冲刷向四肢百骸。她不由自主地回应,手臂环上蒋珞欢的脖颈,将她拉得更近。

气温在陡然升腾,阮丛觉得自己的感官在一点点失灵,又或者,是被一种更庞大的感受所覆盖。

视觉变得模糊,只有蒋珞欢近在咫尺的眉眼轮廓;听觉变得遥远,只有彼此交融的喘息和心跳;触觉变得敏感而飘忽,每一次指尖的流连,唇瓣的游移,都像带着细小的电流。

最后,她甚至觉得,蒋珞欢不再是一个具象的人,而是变成了一种无处不在的气息,清冽又温暖,像雨后的山林,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又像是化作了无数微小的、活跃的分子,随着呼吸渗入她的肺叶,融入她的血液,随着心跳泵向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阮丛气喘吁吁,终于找回了些许神智,想起之前的话题,小声坦白:“没有别人知道……只有周慧欣,你知道的……我也就是随口提了一句……”

她感觉到蒋珞欢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心里一紧,连忙又补充,带着一丝不安的讨好:“以后……以后我做什么决定,一定先问你,不会自作主张了,好不好?”

蒋珞欢没说话,只是侧过身,将她揽进怀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肩膀。

沉默让阮丛更不安了,她仰起脸,在昏暗里努力分辨蒋珞欢的表情:“她……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爱闹……你没生气吧?”

“没有。”蒋珞欢终于开口,“我知道。”

听她语气如常,阮丛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心里那点小小的攀比心冒了出来,她蹭了蹭蒋珞欢的颈窝,“主要就是……她老在我面前秀恩爱……我有时候看着,就有点……没忍住嘛……”

蒋珞欢这次是真的被她逗笑了,胸腔震动,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低头亲了亲她汗湿的额发,语气无奈,“阮校长,你今年几岁了?嗯?这种事情也要跟人比?可不可以稍微……成熟一点?”

阮丛被她说得有些羞恼,那点倔脾气又上来了,在她怀里挣了挣,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瞪她,“我哪里不成熟了?!我、我工作很成熟!处理事情也很成熟!”

“是是是,阮校长工作最成熟了。”蒋珞欢从善如流地附和,指尖却意有所指地滑过她敏感的腰侧,引来她一阵轻颤,语气里的笑意更深,“那现在,成熟的阮校长,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讨论一下,关于你‘没地方住’这个迫在眉睫的民生问题了?”

“……”阮丛瞬间噤声,脸更红了。

夜,确实还很长。

在又一次意识漂浮,浑身酸软得几乎化开时,阮丛最后一点强撑的面子终于土崩瓦解。

她攀着蒋珞欢的肩背,将滚烫的脸埋进她颈窝,“我……我不成熟……姐姐……我真的……不行了……”

那声久违的、带着依赖和讨饶的“姐姐”,让蒋珞欢的心尖狠狠一颤,随即涌上无边无际的柔情。

她放缓了所有激烈的征伐,转为极尽温柔的抚慰,将颤抖不止的人更紧地拥入怀中,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在她耳边落下轻柔的叹息和承诺:“好,睡吧。我在这儿。”

“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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