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都签了，”林知语说，“人家厂子里等着要货，卖不出去，那是人家违约，定金都退不回来。”

靠山屯的大队长问，“那我们出多少货，能分多少钱？”

林知语把账算了一遍，哪个货什么价收，什么价卖，刨去路费，剩下多少，按什么比例分，数字清清楚楚，一笔一笔的。

底下的人互相看了看，不说话了。

柳条沟来的那个知青，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忽然站起来，“我觉得可以干，林知语同志年前跑成了十个单，这是事实，人家有经验，我们跟着干就是了。”

他叫刘建国，是柳条沟的知青，平时不声不响的，这会儿倒说得干脆。

几个大队长又商量了一会儿，最后都点了头。

王主任最后拍板，“那就这么定了，各个大队回去统计一下，能出多少货，报上来，统一由林知语同志往外销，挣了钱，按劳分配，谁也别争，谁也别抢。”

散会的时候，王百胜走到林知语旁边，低声说，“有点儿意思了。”

三月初的时候，货就都收上来了。

榛蘑、松子、木耳、蕨菜干，一袋一袋码在大队部的仓库里，摞得整整齐齐。林知语挨个儿过了秤，记了账，哪个大队出的什么货、多少斤，分毫不差。

然后就是怎么往外送的问题，年前那趟是林知语一个人跑的，十个合同分散在四个地方，跑下来累得够呛，这次货多了，地方还是那几个，一个人跑不过来，而且也带不了那么多货。

“得分开走。”林知语说。

她在灯底下把合同分成几份，京市和海市一路，苏市和徽市一路，京市那路从吉省到京市，再转去海市，苏市和徽市那路走津浦线，经山省到苏市、徽市。

“我带一路，另一路谁去？”

刘建国举手，“我去，苏市和徽市我去跑过，路熟。”

林知语看了他一眼，这人在柳条沟知青里算是稳当的，话不多，办事利索。

“可以，你带两个人，走苏市、徽市那路。”

“我带京市、海市这路。”林知语说，“胡青兰和刘志杰跟我走。”

胡青兰在旁边点头，她男人赵爱国也想去，被胡青兰拦下了，“你在家看家，地里的活儿也得有人干，还得种点蔬菜什么的，不然我跟知语回来吃什么。”

赵爱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百胜在旁边听着，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你们这帮知青，胆子是真大，搁我们那时候，出门得大队开介绍信，走哪儿住哪儿，得找接待站，你们倒好，几个小姑娘小伙子，扛着麻袋就敢往关里跑。”

林知语笑了笑，“王叔，时代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王百胜把烟袋磕了磕，“可我丑话说前头，出门在外，安全第一，货没了还能再收，人出了事儿，我没法跟你们爹妈交代。”

“放心吧王叔，”林知语说，“我们心里有数。”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雪化了大半，路面上泥泞得很，但天是蓝的，蓝得透亮。

林知语和胡青兰一人背着一个大帆布包，里头塞着样品和换洗衣裳，货提前送到火车站办了托运，人到就行了。

王百胜送到村口，“到了京市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知道了。”

“遇上事儿别硬来，该找人就找人。”

“知道了。”

王百胜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走吧，路上慢点儿。”

林知语和胡青兰、刘志杰上了拖拉机，拖拉机开了一段，林知语回头看了一眼，王百胜还站在村口，抽着烟袋，看着她们走。

她冲他挥了挥手。

胡青兰在旁边说：“大队长还挺操心。”

“可不是。”林知语说，“他嘴上不说，心里惦记着呢。”

拖拉机把他们送到了县城火车站，上了火车，看着车窗外的田地一片泥泞，远处的山还戴着雪帽子，但路边的杨树已经开始泛青了。

林知语靠在车窗上，看着外头飞快掠过的风景，忽然想起一件事，游戏里的春天，也是这样碰巧，雪化了，地开了，该播种了。

她笑了笑，闭上眼睛，这回跑完，回来就该打猪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