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抬起头,声音细细的:
“爹,娘……我饿……”
韦氏眼里立刻涌上泪水,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心藏着的、已经干硬的粗粮饼,又倒了一碗凉水,颤抖着递给女儿。
看着女儿接过饼,就着水狼吞虎咽的样子,夫妻俩心里难受,连声说:
“慢点吃,小丫,别噎着……”
孙老头在一旁,没有一点心疼,反而皱着眉头埋怨:
“就知道吃!这点粮食是应急的,真是浪费!”
楚云裳静静站在门口阴影里,看着那瘦小挨饿、像受惊小鸟一样的小女孩,听着她吞咽的声音,心里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街头挨饿受冻的日子。
一股心酸和强烈的同情,涌上心头。
孙老头现在可没心思想别的。他把家里剩下的一点糙米和一小撮咸菜干找出来,生火做了一顿在他看来很“丰盛”的饭,恭恭敬敬地端给楚云裳。
楚云裳默默吃了。
等她放下碗,孙老头脸上讨好的笑容更浓了,搓着手,终于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他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地向楚云裳“借”点钱去赌。
他发誓,只要有了本钱,上了赌桌一定能赢,到时候连本带利还,还要重重报答!
他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今天手气好,肯定能翻身。
楚云裳看着他眼里狂热的光,没多说什么,默默从怀里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递了过去。
孙老头一看到银子,眼睛都直了,冒出贪婪的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赶紧双手接过,不停道谢。
他兴奋地邀请楚云裳一起去赌场,看他“大展神威”,但楚云裳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孙老头也不在意,揣好银子,像着了魔一样,嘴里念叨着翻本发财,兴高采烈地冲出家门,朝镇上的赌场跑去了,很快消失在街角。
屋里,只剩下无奈的叹息。
孙飞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重重一拳打在土墙上,震下一些灰。他转向楚云裳,语气带着埋怨:
“恩公……您……您不该借钱给他啊!那是个无底洞,多少钱都不够他输的!这……这等于白扔啊!”
楚云裳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落在孙飞夫妇愁苦的脸上,还有那个小口啃饼的小女孩身上,平静地问:
“既然你们过得这么苦,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找别的活路?”
孙飞听了,脸上苦味更浓,肩膀耷拉下来,声音沙哑:
“离开?我们能去哪?我们祖辈都是种地的,除了种田,什么也不会。在这里,好歹还能从地主那儿租几亩薄田,虽然交完租剩不下多少,但紧紧腰带,还不至于马上饿死。要是离开这儿……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怕……死得更快啊!”
说完,他低下头,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旁边的韦氏再也忍不住,用手捂住脸,低声哭起来,瘦弱的肩膀不停发抖。
小女孩感觉到父母的悲伤,停下吃东西,呆呆地看着,大眼睛里满是害怕。
楚云裳沉默着。
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枯黄的头发。
然后,她不再犹豫,直接从怀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解开,里面是好几个白花花的银锭和一些碎银子。
她把整个布包塞到孙飞手里,声音沉稳有力:
“这里有一百多两银子,你们拿着。”
孙飞和韦氏像被雷打到一样,浑身一震,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那沉甸甸的、从没见过的巨款,完全说不出话。
“拿着钱,马上离开槐木镇。”
楚云裳的声音清晰而肯定。
“去找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买几亩田,或者做点小生意,安安稳稳过日子。”
孙飞的手抖得厉害,想推辞,结结巴巴地说:
“恩公,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啊……”
楚云裳抬手制止了他,眼神坚定。
孙飞看着楚云裳,又看看手里救命的银子,再看看流泪的妻子和懵懂的女儿,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汉子,眼圈一红,滚烫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不再犹豫,拉着还在发愣的韦氏和小女孩,“扑通”一声,三个人齐齐跪在楚云裳面前,用力磕头!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恩公的大恩!我们……我们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啊!”
孙飞声音哽咽。
他们没有再耽搁,赶紧起身,简单收拾了几件还能穿的衣服和一点家当,打成一个小包袱。
最后又向楚云裳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牵着女儿,趁着天还没黑,脚步匆匆但又带着新的希望,离开了这座装满他们苦难的破茅屋,走向了寻找新生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