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郡。
槐木镇,南街最里边。
有一间又矮又破的茅草屋,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墙皮掉了很多,露出里面干黄的草杆,看起来快要倒了。
这就是孙老头的家。
孙老头脸上挤满讨好的笑容,弯着腰,引着楚云裳小心地走进那扇快要散架的门。
屋里很暗,有一股潮湿的霉味,让人鼻子不舒服。
屋里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
一男一女,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服,补丁缝得歪歪扭扭。
他们的皮肤又黑又粗糙,有很多皱纹,是常年干活晒的。
手上长满了厚厚的老茧,还有深深的裂口。
这就是孙老头的儿子孙飞和儿媳妇韦氏。
夫妻俩看到孙老头和楚云裳进来,尤其是看到楚云裳身上披着虎皮,打扮奇怪,眼里没有欢迎,反而立刻充满了警惕和一丝讨厌。
好像来的不是恩人,而是会带来麻烦的人。
“我回来了!快,快给客人倒碗水!”
一进门,孙老头就大声喊道,想摆出家长的威风。
韦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没好气地说:
“你又带什么不正经的人回来?我告诉你,我们女儿还小,不能再让你偷偷卖了!”
话像刀子一样锋利。
孙老头一听,脸立刻挂不住了,重重哼了一声,反而怪起他们来:
“哼!我还没说你们呢!竟敢背着我藏起那个赔钱丫头!害我今天在外面差点被打死!你们这些不孝子!”
孙飞是个老实人,这时也忍不住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恳求:
“爹!您……您别再去赌了!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穷一点,但心里踏实啊!”
孙老头一听儿子竟敢教训自己,脸一沉,眼睛一瞪,反驳道:
“不赌?不赌哪来的钱?!”
他激动地指着四面透风的墙:
“你们看看这破房子!再看看你们穿的衣服!跟要饭的有什么区别!”
他又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还算体面的长衫,带着一种可笑的优越感说:
“再看看我!我这身衣服,可是体面人穿的!这都是靠我赌钱赢来的!不赌,我们就得穷一辈子!永远吃苦,永远没出息!”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等我哪天运气来了,在赌场赢了大钱,你们就知道错了!我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以后过上好日子!”
孙飞看着父亲执迷不悟的样子,知道劝也没用,嘴唇动了动,最后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您……您这次回来,又想干什么?是不是……又输钱了?家里……真的没钱了,连米都快没了,您再拿,我们……我们就得饿死了啊!”
声音里满是绝望。
孙老头却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反而有点得意:
“放心,放心!你们老爹我运气好!我那债主,刚才已经死了!欠的账,一笔勾销了!”
他侧过身,满脸堆笑地介绍楚云裳:
“这都多亏了这位恩人!是她帮了我们!”
韦氏听了,半信半疑,更关心另一件事,急忙问:
“那……那你是不是不用卖小丫了?”
孙老头撇撇嘴:
“哼,一个丫头片子,本来也不值钱,以后用不着她了!”
孙飞猛地抬头,眼里有了光:“爹,你说真的?”
孙老头不耐烦:“我骗你们干嘛!”
孙飞和韦氏互相看了一眼,都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韦氏赶紧走到屋里那张破木床边,挪开床头一个落满灰的小木箱盖子,小声、温柔地叫:
“小丫,出来吧,没事了……”
只见一个非常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从那窄小的箱子里爬了出来。
这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瘦得像根柴,头发枯黄,脸色蜡黄,一双眼睛因为瘦显得特别大,里面满是害怕。
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难怪能躲进那么小的箱子。
孙飞和韦氏心疼地围上去,轻轻拍掉女儿身上的灰,整理她身上那件宽大、补丁摞补丁的小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