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在这般恬静中悄然滑过,窗外的桃花由盛转衰,粉白的花瓣渐渐零落成泥,取而代之的是满树葱茏的绿意。初夏的风已带上了几分暖意,穿过雕花窗棂时,捎来庭院里新开的栀子花香。苏砚正坐在窗边的矮几前,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一盆兰草的枯叶。谢珩则在一旁的书案前翻看几卷账册,偶尔抬头望一眼苏砚专注的侧影,唇角便会不自觉地上扬。
午后的阳光将屋内映得一片澄明,苏砚修剪完最后一处枯叶,满意地端详着那盆兰草修长挺拔的叶片。他正欲开口唤谢珩来看,庭院外却忽然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叩门声。
那声音沉稳而有节律,与平日里送菜货郎或邻里串门的叩法都不同。苏砚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看向谢珩。谢珩也放下了手中的账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去看看。”谢珩站起身,走向房门。
苏砚也放下手中的小剪,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回廊,来到院门前。谢珩伸手拉开厚重的木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靛蓝长衫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手中提着一个精巧的竹编食盒。他见谢珩开门,便微微一笑,拱手道:“可是谢公子府上?在下姓顾,单名一个‘渊’字。受友人所托,特来拜访。”
谢珩的目光在顾渊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随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原来是顾先生,请进。”
顾渊颔首,迈步走进庭院。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院中景致,最后落在跟在谢珩身后的苏砚身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化为得体的笑意:“这位是……”
“内子,苏砚。”谢珩自然地介绍道,伸手轻轻揽住苏砚的肩。
苏砚脸颊微热,却也没有反驳,只对顾渊礼貌地点了点头:“顾先生好。”
顾渊眼中讶色更浓,但很快掩去,笑道:“谢公子与夫人真是璧人一双。顾某冒昧来访,还望莫要见怪。”
三人回到正屋,分宾主落座。谢珩为顾渊斟了茶,问道:“不知顾先生受何人所托?谢某在此隐居多年,旧友往来甚少。”
顾渊接过茶盏,却不急于饮,而是将带来的竹编食盒放在桌上,轻轻打开盒盖。一股清冽的梅香顿时飘散出来,食盒中竟是几枚晶莹剔透的梅花糕,糕体洁白如雪,上面以细巧手法点染出淡粉梅瓣,栩栩如生。
“这是……”苏砚忍不住轻呼出声。这梅花糕做得极为精致,此刻并非梅花时节,却能以糕点复现梅花神韵,制作者定是心思灵巧之人。
顾渊微微一笑:“托我前来之人,嘱咐我务必将此物亲手交予谢公子。他说,公子见了这梅花糕,自会明白。”
谢珩的目光落在那些梅花糕上,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苏砚敏锐地察觉到,谢珩揽在他肩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声。苏砚能感觉到,谢珩的呼吸比平日略重了些,虽然面上依旧平静,但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原来是他。”良久,谢珩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他还好吗?”
顾渊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才道:“公子放心,托付之人一切安好。只是心中始终挂念故人,这才命我前来,看看公子是否安好。”
谢珩沉默了片刻,才道:“劳他挂心了。我在此处很好,夫人待我极好,日子平静安乐。”
顾渊的目光再次落在苏砚身上,这一次,他打量得更为仔细,却又并不让人感到冒犯。苏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向谢珩身侧靠了靠。
“看得出来。”顾渊收回目光,笑容中多了几分深意,“公子能得此良缘,实乃幸事。只是……”他顿了顿,似是在斟酌词句,“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梅花虽谢,暗香犹存。公子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谢珩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但很快又舒展开来,语气平静:“顾先生所言甚是。只是谢某早已不是当年之人,如今只愿守着这一方小院,与内子安稳度日。往事如烟,便让它散去吧。”
顾渊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又坐了片刻,饮完盏中茶,便起身告辞。谢珩送他到院门口,两人在门外低声交谈了几句,苏砚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京城”“旧事”几个词。
待谢珩关上门转身回来,苏砚立刻迎了上去,眼中满是关切:“阿珩,那位顾先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