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了这步田地,那些本该不可告人的,埋藏在心的,永不出世的隐秘,就像一颗被种在阴暗之地的种子,终究见了天日,就要破土而出的。
绾莼不敢直视陈水璇的目光,她太聪明,有时候也太过于犀利。
“你猜到了,不是吗?”
男人挫败地说。
陈水璇只是望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不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一旁,庞昼搀扶王之灿起身,公主是情绪最为激动的,这金铃既是他的宝物,那在这宝象国发生的种种就不可能与他脱离干系,想到那些失踪的妇人,地牢那些枉死的生命,还有今日他们所遭受的一切……
“扫把星,你说实话,你究竟有没有参与,你当真清白吗,本公主替那些死去的百姓问你!”
王之灿死死地盯着他,再沉静的眼眸此刻也难掩怒意。
她的衣裙都脏污了,却坚持着抽出自己的剑,锋利的刃直指他的喉咙,“说,你为何要来我们宝象国,是何居心,有何图谋?”
庞昼目光在公主的剑与他手中的金铃之间流连,片刻后,替公主收回她的剑,“你若还有些许良性,便将真相告知吧”,他亦目光灼然道。
所有人都在逼他,这间狭小的屋子,刹那间令人窒息,分明没在炼狱的,却仿佛已经在那走了一遭。
绾莼瞳孔失去光泽,他沮丧地握着手中的金铃,在陈水璇的沉默中,缓缓开口道:“原是我的错。”
“一开始就错了,是我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弟弟。”
弟弟?
捕捉到关键信息,所有人连同兔子都怔了一瞬。
短暂的讶然后,陈水璇最快恢复平静,她与刘二相互交换眼神,掌心的汗愈发潮湿。
刘二冷漠看了地上的老头一眼,似乎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嗤笑道:“难怪百花仙子有那些传闻呢,你们这对双胞胎,故事可真多。”
“原来你才是福星绾蘅,现在的福星其实是扫把星绾莼啊。”
绾蘅痛苦垂眸:“是,我们互换了身份。”
公主对这些风流韵事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宝象国的事情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嗓音急切:“所以,你们兄弟俩,在这场宝象国的灾祸中,又各种扮演了什么角色?”
驸马按住她的肩头,示意她要先冷静,莫急。
兔子歪着脑袋,嘴巴张的大大的,天呐,她这是吃到什么瓜了,炸裂……
刘二还不知道兔子已经改名的事,陈水璇还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
但彼此之间却莫名有种说不上的默契,直觉告诉他们,宝象国的案子就要破了。
莼蘅一身白衣,瘦的不能说皮包骨,但也见骨了,郁郁的气质让他的身影更加荒凉,难以想象,他才是这天地间唯一的福星,可是这些年,他走到哪里,都是被示为晦气的存在,人们给他的,不是烂白菜就是臭鸡蛋,无休止的辱骂,他又是怎么甘心呢?
他们应该早就察觉的,这么儒雅纯质的人,怎么会是灾星?
一息间,风都停了,落花打湿回廊,余有一地残渣,簌簌淌着悲伤,香炉的沉香也在这一刻燃尽,化为尘埃,散尽。
赶尸人被禁了口舌,只能干瞪着珠黄的眼球,他被捆的很紧,无论怎样都挣脱不开,轻声的呜咽也只能全部咽到肚子里。
绾蘅一时间竟要向这么多人交待。
他清楚,他罪过大了。
低落的声音响起:“我和绾莼是一母同胞,唉天命啊,从一出生就注定,双子星,终有福祸之分。”
“可是没有人生来就愿意当万人唾弃的扫把星,我不愿,可他终究是我的弟弟。”
“我们拖拉了百来年不肯飞升,直到玉帝等不下去了,他的天庭需要一个福星。”
绾蘅深锁着眉,痛苦道:“但玉帝也不愿意自己做这个恶人,他转眼就把选择权交给了百花,从小就和我们一起成长的百花仙子。”
“他告知六界,在我们六百岁生辰那日,百花择婿,她看上谁,谁就是理所应当的福星,而落选的那个,自然就是扫把星了。”
陈水璇默了许久,却在这一刻突然开口道:“你爱百花仙子吗?”
她是女子,心思总要细腻一些的。
爱她吗?
绾蘅还做不到欺骗自己的内心,他深爱她,但是难道,绾莼就不爱了吗?
他讥讽一笑,骤生苍凉之感,继续道:“百花生性善良,夹杂在我们兄弟之间,纯属无妄之灾,玉帝下旨时,我们已过五百生辰,此时,距离她择婿那日,还有不到一百年。”
“从那以后,绾莼频频向百花示好,而百花似乎也再也没有开心过,她是一个文静的女子,并不善言,我常常噩梦加深,见到我死去的母亲,在梦中,她告诉我,一定要让着弟弟。”
“我又挣扎了许多年,终于下定决心,由我来当这个扫把星,否则余生,我都会在不安中度过。”
“生辰前夕,我还和百花见了一面,她问我,我是否爱她?”
“我昧着自己的良心,否认了,她哭的梨花带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难过地为她擦去眼泪,和她说,选绾莼吧,他会对她好的,百花无声地点了点头,她答应我了。”
“本来到这里,一切都该如预期的那样,可是我没想到,第二日,百花毁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