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爱凑热闹,天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能比肩刘二之人了。
这伙人一出现,他就感觉到了袭袭阴风,刮的皮肤生疼,连地底下的虫兽都躁动了起来,纷纷从洞穴里爬出来,嗅着气味朝着同一个方向爬动,发出嘶嘶的叫缠声,他抬眼,只见伴随着一声怪异的鸟叫,整个林子都开始被巨大的浓雾笼罩。
草木悄然萎,百里难视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有意思。
他喜欢。
刘二慵懒地伸了下腰,长指一屈,就照他们的样变成了个尸体混了进去。
但是,咳咳……
好臭,偏偏中间又夹杂了点异香,要不是及时用金箍棒化作了一块布捂住口鼻,他就要被熏晕过去了。
堂堂美猴王,要真传出去,他也不用活了。
这些尸体都穿着宽大的黑色袍服,头上罩着竹篾编织的斗笠,腋下有一根长长的竹竿穿过,双手就是用结实的绳子绑在上面的,脚不着地,悬于低空中,两个雄壮的男人一前一后,正费力地抬着这几具尸体,在走到一个小坑时,双双脚步一颤,哎,怎么突然又重了,今儿这是怎么了,两个人都暗自纳闷,却又不得停下,只能使出更大的力气,将棍换个边,汗流浃背,负重前行。
前头提灯的老头还挺忙,又要摇铃铛,又要敲锣铂,还要撒黄纸,但是神态却很安详,眼睛似睁似闭,长须花白,虽然干的是个人嫌狗避的活儿,却丝毫不见任何情绪,仿佛就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寻常的不行。
刘二的手开始犯贱,数了下,算上他一共是七具尸体。
他开始挨个摸。
第一句尸体应该是溺死的,且没超过五天,他从脸摸到大腿,浮肿的感觉很明显,手感很差,他嫌弃地甩了甩手。
不过还是嫌弃早了,因为第二具尸体手感更差,他连肉都没摸到,全身骷髅,臭的离奇,死了不知有多久了。
内脏全无,就是具干尸。
他实在受不了了,隐身飞了出去,去小河边洗了下手。
再回来,准备捏捏第三具尸体。
咦?
这个怎么手感这么好,好软,还有温度,刘二惊诧,眼睛瞬间发光,香香的也,那股异香原来就是出自这。
他愣了下,还想再摸,脸上却突然传来了火辣辣的感觉。
“啪!”
等他意识到他被扇的时候,一道光影也应声出现,后颈陡然一凉,他被拎起,然后就被无情地扔到了百米外。
他自然是有反抗的能力的,但当时他就是莫名其妙没出手。
斗笠摘下,宽大的袍服褪去,大雾消散,终于看清,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妙龄女子。
真真是肤若凝脂,貌若天仙,头发没有梳成髻,而是简单编成了几股,分在两侧,用飘带缠紧,清新又脱俗,灵动又仙逸。
好娇小的一张脸,见是汗流粉面花含露,尘拂蛾眉流带烟①。
再细看是,黄衫配绿裙,囊香配红妆,绝世佳人而已。
女子肩搭藕丝披帛,浅花陌腹下面还系了一条银色的腰链,挂满了形状各异的拇指大小的白色骨头,叮叮当当在风中发出银铃般的脆声,脖子上也戴了一块精致的玛瑙璎珞。
含香带怒,正羞愤地冷峙他。
火眼金睛也在这一刻苏醒,多好看的一个姑娘,可惜是个妖精,刘二心嘎得一下。
天地无声,万象流转,爱恨只在方寸之间。
陈水璇当然愤怒了。
慈航走后,她又在庙里小憩了会儿,这段时间来拜颂的人不少,但所求的却都是同一件事。
——抓住那只男鬼,不再祸害臣民。
收回诀窍,她咣当一下感觉到了压力。
这怪事她也听说过,但是捉鬼,她真不擅长,不过怎么说,食人供奉,便要做实事,为此,她也只能勉力一试。
书生男鬼,不会是什么好色鬼吧?
但是为什么专劫人妻,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嘛……
带着满腹疑问,陈水璇走出了观音庙,脑袋都有些大了,刚要劈几课树发泄发泄,就感到了前方飘来了一股阴风。
并且威力迅猛,树叶霎时全部掉光,连陈年的老树皮都剥落。
若非她已修炼千年,道行极深,必也受伤。
铃声阵阵,幽光冥冥。
陈水璇埋在一个土坡下,凑近才看清,是一伙赶尸人。
但是绝非是寻常的赶尸人。
阴风就是来自那挥洒的纸钱上,施了诡法,有呵退行人虫兽的意思,一路上,抛洒的张数没有万也有千了,难怪差点她都要站不稳了。
这绝非凡人可以做到的。
联想到宝象国那些事,她微一思索,便化作了一具一模一样的尸体潜伏在他们之间。
可惜,书生男鬼不在这里。